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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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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诈,是我们部里今年的工作重点。每年,我们国家都有数以百亿计的资金,因为普通老百姓上当受骗而流向境外。但是要想真正在基层把这项工作落到实处,也是困难重重……”

“邀请陈总、张总你们双方今天...

“老板,您真不考虑再留两天?首都机场那边……怕是已经堵成一锅粥了。”杰森一边把G650的舷梯缓缓收起,一边侧过身,压低声音提醒道。

陈诺正站在舱门口,没急着下去,而是抬手松了松领带,又将墨镜往上推了推。他望着远处停机坪上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长焦镜头和晃动的自拍杆,嘴角微扬:“堵?那是他们乐意堵。我又没拦着。”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小圆脸姑娘合上了笔记本,摘下耳机,快步走到他身侧,仰头问:“陈老师,我刚才在飞机上听您跟令狐哥说,回国后暂时不用陪您跑通告?那……我的翻译实习期,是不是也算结束了?”

陈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斜斜切过舷窗,在她鼻尖镀了一层淡金,睫毛投下的影子微微颤动。她叫林晚,二十二岁,北大外院大四,去年夏天通过文化部和好莱坞制片方联合组织的青年影人交流项目,被临时抽调来给他做随行口译兼生活助理。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连地铁换乘都要查三遍APP的姑娘,会在三个月里学会用美式俚语骂FBI探员,能背出《华尔街日报》全年社论标题,更能在凌晨三点的洛杉矶警局门口,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保释金收据,对着电话里哭得发抖的剧组会计说:“别慌,我马上打钱,你先让律师签完字。”

“实习期?”陈诺轻笑,“早结束了。从你替我在圣莫尼卡那家咖啡馆,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跟两个喝高了的墨西哥酒保掰扯‘你们这杯龙舌兰日出里根本没放青柠汁’开始,我就当你正式入职了。”

林晚一愣,随即耳根泛红:“那……那不算专业能力!”

“算。”陈诺语气忽然沉下来,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只旧旧的银镯子——那是她第一次替他出席纽约电影节闭幕酒会时,他随手从酒店前台买来哄她别紧张的,“比很多所谓‘专业’都硬。”

他顿了顿,伸手,很自然地从她肩上拂掉一根并不存在的灰:“晚晚,你记住。以后没人再喊你‘林助理’。你是陈诺团队里第一个有签字权的中文秘书。合同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回国就签。薪酬翻三倍,外加期权。”

林晚嘴唇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风从舷梯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扬。她下意识想摸手机确认自己没听错,指尖刚碰到包带,却被陈诺轻轻按住。

“别查。信我。”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林晚却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倏地发热。

就在这时,机舱广播响起,是地面塔台的声音:“N789CN,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已获准滑行。祝您旅途愉快。”

陈诺收回手,转身,朝舷梯尽头迈开步子。皮鞋踏在金属梯阶上,发出笃、笃、笃三声清晰回响。林晚急忙提包跟上,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而就在他们身影即将没入舷梯阴影的刹那——

停机坪东侧第三排隔离栏外,一个穿藏青夹克的男人迅速缩回脑袋,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五秒后,一条加密信息发送成功:

【目标已落地。伴行女性身份确认:林晚,22岁,北大外院,无背景,但与陈诺关系异常紧密。建议优先接触。】

同一时刻,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出发层地下二层B12出口旁,一辆黑色别克GL8无声滑至阴影处。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探出来,将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钉进水泥柱接缝。金属外壳在幽暗中反射出一点冷光,随即被迅速抹平。

陈诺走下舷梯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闪光灯,而是人群最外围站着的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驼色风衣,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手里拎着一只老款爱马仕凯莉包,正微微仰头望来——是沈砚秋。三年前《哑巴的房子》国内首映礼上,她作为制片人坐在他身边,散场后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汗,说:“陈诺,你演得真好,可你眼里没有光。”后来她成了他唯一没签经纪约却始终深度绑定的合伙人。

右边那个穿深灰西装,袖口露出半截机械表盘,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徽章,见他走近,只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开口——是徐铮,国安某局驻文化产业联络办主任。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多伦多机场海关,对方一句“你护照上那枚钢印,我十年前亲手盖的”,让他至今想起仍脊背发凉。

陈诺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人墙,走向他们。闪光灯炸成一片雪白,记者们嘶吼着各种问题:“陈老师!您这次回国是否意味着全面转向华语市场?”“奥斯卡之后,您会否成立个人工作室?”“听说您和伊万卡·特朗普近期互动频繁,请问是否涉及中美影视合作?”

他充耳不闻,直到走近沈砚秋,才停下,低声问:“人呢?”

沈砚秋没答,只朝徐铮方向侧了侧下巴。

徐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砂纸磨铁:“都在。地下室B区,七号休息室。设备全通电,生物识别门禁已设为最高权限。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陈诺身后亦步亦趋的林晚,“你带来的这位姑娘,我们核验过了。档案干净,家庭关系简单,父亲是西南交大退休教授,母亲是成都妇幼保健院主治医师。唯一异常点……”他掏出一张薄薄的A4纸,“她高中毕业那年,曾独自赴冰岛旅行十七天,全程无通讯记录。”

陈诺接过纸,扫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她妈当年就是冰岛留学生。”

徐铮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所以……您早知道?”

“我知道她会去。”陈诺把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就像我知道,今天机场会有三波人想接近她——两拨是冲我来的,一波是冲她来的。而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举着话筒的记者。”

他转头,对林晚说:“晚晚,你先跟沈姨上车。车里有你的行李箱,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

林晚怔住:“可您……”

“我还有点事。”陈诺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等我十分钟。回来带你吃火锅。”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沈砚秋眸光一闪,让徐铮喉结再次滚动。

林晚咬住下唇,用力点头,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陈诺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银色U盘,拇指指腹缓慢摩挲着表面一道细窄刻痕——那上面,刻着一枚微缩版的白宫椭圆形办公室轮廓。

她没说话,跟着沈砚秋走向那辆不起眼的奔驰S600。车门关上前,她最后回头一瞥,只见陈诺已独自穿过旋转门,身影没入航站楼深处。玻璃幕墙外,暴雨初歇,云层裂开一道金边,光束笔直劈下,正正照在他肩头。

十分钟后,陈诺推开B区七号休息室的门。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三块屏幕幽幽亮着。左侧屏显示实时卫星图,中心坐标赫然是皇后区那间破旧汽车旅馆;中间屏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交易流水,最终汇向一个开曼群岛离岸账户;右侧屏则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令狐捂着脸踉跄奔出旅馆大门,身后火光冲天,而镜头角落,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静静伫立在街对面梧桐树影里,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极其隐蔽的“OK”手势。

陈诺走到主屏幕前,伸手点了点右下角时间戳:2016年7月22日03:17。

正是他挂断伊万卡电话后的第七分钟。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倦意,又像某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原来那天晚上……”他喃喃道,“她一直在那儿。”

徐铮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梅拉尼娅·特朗普,当晚确实在纽约。她以‘为唐纳德选购竞选纪念品’为由,单独入住广场酒店。监控显示,她于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步行离开,路线完全避开所有公共摄像头。三小时后,她出现在共和党大会后台准备区,亲手将一枚定制胸针别在伊万卡的西装翻领上——那枚胸针的背面,刻着‘Oscar’的首字母。”

陈诺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帧定格画面。米色风衣,低垂的眼睫,以及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的一角——那里,分明露出半截绷带包裹的手腕。

他缓缓吸了口气,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张A4纸,就着屏幕幽光,再次展开。

纸页右下角,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悄然浮现,仿佛刚被人用指尖轻轻描过:

【她救了你的人,你也救了她的命。这世上最牢靠的同盟,向来不是利益,而是共犯。】

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陈诺凝视良久,忽然抬手,将纸页一角凑近屏幕边缘——那里,一簇虚拟火焰正无声燃起,舔舐纸面。火光跳跃中,他低声说:

“徐主任,麻烦你一件事。”

“请讲。”

“帮我查清楚——”陈诺目光未移,声音却冷了下来,“三年前,是谁批准了爱泼斯坦在佛罗里达棕榈滩的私人岛屿,获得‘国际文化交流中心’资质认证的。”

徐铮沉默三秒,点头:“明白。”

陈诺这才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只淡淡道:

“对了,告诉沈砚秋,让她把‘陈诺影业’的注册地址,改到深圳前海。另外,把林晚那份合同……加一条补充条款。”

“什么条款?”

“写清楚:自签约日起,她有权随时查阅本人全部海外资产明细,包括但不限于开曼、百慕大及瑞士银行账户。且——”他拉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她若提出任何异议,本人须于二十四小时内当面解释。”

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尽头,林晚正抱着保温桶站在电梯口,听见动静,立刻抬头。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条银河的碎星。

陈诺朝她走去,步子很稳。

保温桶里,是刚熬好的毛肚牛油火锅底料,红油浮沉,花椒氤氲。她踮起脚,把桶递过去,声音轻快:“沈姨说,这是您老家成都的味道。”

陈诺接过,指尖触到她手心微汗。

他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忽然问:“晚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的某些事……不太像个好人,你会怎么办?”

林晚眨眨眼,认真想了想,然后一笑:“那我就得想办法,让您继续做好人啊。”

陈诺怔住。

下一秒,他竟真的笑出了声,肩膀微微发颤,震得保温桶里红油荡漾。

他抬手,这次没碰她头发,而是很郑重地,用指腹擦掉了她左颊上不知何时沾的一点辣椒油。

“走吧。”他说,“回家。”

电梯门缓缓合拢,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林晚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西装外套的下摆。

陈诺没躲。

外面,北京七月的阳光正倾泻而下,刺破云层,灼热、锋利、无可阻挡。

而就在他们踏入电梯的同一秒——

远在纽约皇后区,那间已被烧成焦炭的汽车旅馆废墟深处,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从坍塌的瓦砾堆里钻出。它抖了抖皮毛上的灰,甩尾转身,踏着碎玻璃残骸,一步步走向街对面。在那里,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停着。车门无声滑开,车内空无一人,唯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婴儿毯,静静铺在后座上。

毯子一角,绣着一朵极小的、银线勾勒的鸢尾花。

花瓣中央,一枚微缩的奥斯卡小金人,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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