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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一章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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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听不明白呢,老傅。”

“哇,不是吧,言哥,陈永兴借钱都有人借到了我这里,我还借了一百万出去。之后我一打听,他竟然要筹集四千万。整个羊城,除了言哥你还有谁会让人这么着急的满世界找钱呢。...

金链子声音发颤,后半截话还没出口,韩俏忽然抬手一扬,苹果核“啪”地砸在他额角,汁水溅开,黏糊糊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把头垂得更低,喉结上下滚动,像被掐住了气管的鸡。

韩俏慢条斯理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扔进床边垃圾桶,咔哒一声脆响。她没看金链子,反而盯着那风韵犹存的男人:“刘老板?您这葡萄喂得挺勤快啊——是怕他骨头刚接上,又被人踢断第二次?”

男人干笑两声,手指微微发抖,葡萄皮都没剥干净,掉在病号服前襟上,像一小块褐色胎记。

韩俏歪头一笑:“听说您之前跟姓陈的走得很近?还一起吃过饭,喝过茶,打过麻将?哦,对了,上个月‘俏佳人’在滨江路新开了家会所,您好像还是第一批股东,入了八十万?”

刘老板脸上的笑僵住,嘴唇泛白,手一松,整串葡萄“哗啦”滚落在地,紫红的果实挤破表皮,渗出暗红汁液,像几滴凝固的血。

金链子猛地抬头,又立刻磕下:“言哥!真不关刘老板的事!是他硬拉我过去的!说就露个脸、签个字、喝杯酒——我连合同都没细看!那钱……那钱我一分没拿!全转给陈国栋了!他让我走账,我哪敢不听啊!”

韩俏终于正眼看他。

她往前踱了一步,高跟鞋踩在葡萄上,“咯吱”一声碾碎,汁水混着碎渣粘在鞋底。

“你怕他。”

不是问句。

金链子肩膀一垮,整个人塌下去半截,额头抵着冰凉地板,声音闷得发哽:“怕……太怕了。他桌上摆着三把枪,一把拆了膛,一把装了子弹,一把上了膛。他让我选,我选了拆膛的那把……结果他笑着问我,‘知道为什么留它给你吗?’我说不知道……他说,‘因为留着它,你才记得自己是个废人。’”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嗒、嗒”声。

韩俏沉默了几秒,忽然弯腰,伸手捏住金链子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她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你不是废人。”她说,“你是活下来的那个人。”

金链子浑身一震,眼眶骤然通红。

“陈国栋死了。”韩俏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玻璃,“昨晚送进省厅,今早提审不到半小时,自己吞了袖口藏的氰化物胶囊。法医说,他胃里还有半片没化开的铝箔纸——估计是咬破时候太急,硌掉了颗后槽牙。”

金链子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死前招了七个人。”韩俏松开手,直起身,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轻轻放在金链子膝头,“包括你。还有刘老板。”

刘老板“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葡萄渣上,发出沉闷声响。

“但警方没立案。”韩俏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因为陈国栋供词里写着:‘金磊(金链子本名)全程未参与策划,仅被动执行三次外围盯梢;刘世坤(刘老板全名)提供场地与资金通道,但不知用途,亦未见过受害人。’——这是原话。”

金链子怔怔看着纸上打印的铅字,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页。

“为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韩俏笑了,眼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因为他想让你活。”

金链子猛地抬头,眼神惊疑不定。

“他临死前最后一条口供,是单独录给专案组的。”韩俏目光扫过两人,“他说:‘金磊替我跑腿三年,没一次失手。他儿子今年刚查出白血病,住院费欠了二十七万。我没让他碰过命案,也没让他经手过赃款——他是条狗,但不是疯狗。’”

病房里死寂。

窗外梧桐叶影晃动,光斑在刘老板惨白的脸上爬行。

金链子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抽动,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血丝从齿缝间渗出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拖出一道细长猩红。

韩俏静静看着,直到他喘息渐稳,才开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今天下午三点前,把你在‘俏佳人’所有转账记录、通讯截图、监控备份U盘,亲手交到林宇婧手里。她会给你一份《证人保护协议》副本,三个月内安排你和你儿子移居海南——那边有个合作医院,儿科血液科全国前三。”

金链子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

“第二……”韩俏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只黑色录音笔,轻轻按在病床金属护栏上,“你继续装傻。等刘老板今晚回家,发现他书房保险柜里的三百万现金少了八十万——而监控显示,只有你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进过他家客厅。”

刘老板“啊”地一声低叫,脸色瞬间灰败如纸。

韩俏没看他,只盯着金链子:“那八十万,是你垫付的医药费。他答应报销,但没打欠条。现在,这笔钱会变成‘行贿款’——而你,就是那个收钱后故意隐瞒关键线索的污点证人。”

金链子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烧成了灰。

他伸手,慢慢撕开病号服左胸口袋,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U盘,边缘磨损严重,明显被长期摩挲。

“都在这儿。”他声音沙哑,“包括……陈国栋让杨晶晶去羊城买通海关的那段语音。还有……王言第一次见杨晶晶那天,她在停车场偷偷录的音频。他说‘钱不是问题’,她说‘人得干净’。”

韩俏接过U盘,指尖拂过冰凉金属表面,忽而一笑:“原来那晚你也在。”

金链子苦笑:“我在后备箱里躺了四十三分钟,听着他们……车里动静。”

韩俏没接话,将U盘收进包里,转身欲走。

“言哥!”金链子突然喊住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想见王言一面。”

韩俏脚步微顿,侧过脸:“他刚出院。在许平秋店里,教她怎么用咖啡机。”

“我不求他原谅。”金链子盯着地面,“就想当面说一句——那晚要不是他翻车盖的动作比我快半秒,我那一枪,本来该打在他太阳穴上。”

韩俏沉默两秒,抬脚跨过地上狼藉的葡萄,高跟鞋踩在碎渣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天。”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韩俏眯起眼。

她抬手遮了遮,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拨通王言电话。

“喂?”听筒里传来嘈杂背景音,隐约有咖啡机蒸汽喷射的“嗤嗤”声。

“他在教许平秋拉花。”韩俏语速很快,“用的是……你上次从傅国生那儿顺来的意式豆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王言懒洋洋的笑:“她拉出天鹅没?”

“拉出一只歪脖子鸭。”

“啧,手生了。”王言的声音染上几分笑意,“你让她别急,先练三百次‘心形’,再练三百次‘郁金香’。等我能下手了,亲自教。”

韩俏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车流,忽然问:“如果那天晚上,金链子真开了枪……”

王言那边停顿片刻,蒸汽声更响了。

“那就怪他自己手抖。”他声音轻快,“子弹偏了三厘米,打中我左肩胛骨下方三公分——刚好避开大动脉,够我撑到许平秋报警。她现在手机里存着十二个紧急联系人,最后一个是你。”

韩俏怔住。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

“算个屁。”王言嗤笑,“我只知道,只要他扣扳机那一刻,我就有九成把握把他手腕卸了。剩下那一成……”他顿了顿,“得看老天爷是不是真嫌我活得久。”

电话挂断。

韩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那天凌晨在省厅拘留室拍的——她蹲在王言身边,他躺在水泥地上,头发乱糟糟,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旧疤。照片角落,许平秋半个脑袋探进来,比着剪刀手。

她忽然转身,快步走回住院楼,乘电梯直上十八层。

顶层VIP病房外,林宇婧正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份文件,眉头紧锁。

见韩俏回来,她抬眼:“你怎么又上来了?”

韩俏没答,径直推开虚掩的病房门。

病床上,陈国栋安静躺着,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心电监护仪屏幕一片平直绿线。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冷透的蜂蜜水,杯沿印着半个模糊唇印。

韩俏走到床边,俯身,从他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

展开——是陈国栋亲笔。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致后来者:

若见此信,吾已赴黄泉。

金磊之子病重,非我仁慈,实因彼曾替我挡过一刀——刀尖距我颈动脉仅毫厘。

杨晶晶所为,我授意七分,纵容三分。

王言之死,我必亲为。

然今败于其手,非智不如,实运不济。

唯憾一事:未及观其跪地乞怜之态。

若尔等得见此信,请代我啐他一口——

呸!】

韩俏看完,将信纸对折两次,塞回枕头底下。

转身出门时,她对林宇婧说:“告诉许平秋,明天上午十点,带营业执照原件来省厅。我要给她办一件事。”

林宇婧一愣:“什么事?”

韩俏已经走出五步远,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利落。

“给她男朋友……开无犯罪记录证明。”

三天后,许平秋咖啡奶茶店正式开业。

店名叫“言静”。

招牌是王言亲手写的毛笔字,悬在玻璃门上方,墨迹淋漓,力透木匾。

开业当天,门口排起长队。

有人是冲咖啡,有人是看热闹,更多人是来“验货”——听说店主是那个被枪追杀还能反杀三人的传奇人物王言的女朋友,还听说她手里握着俏佳人团伙全部赃款流向证据。

王言没穿西装,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正单手打奶泡。

许平秋穿围裙,在吧台后忙得团团转,脸颊绯红,发梢沾着面粉。

韩俏坐在靠窗卡座,面前一杯“言静特调”——黑咖啡加半勺海盐,撒三粒现磨胡椒,杯沿插着一小枝迷迭香。

她看着王言修长手指稳稳控制拉花壶,奶泡在深褐液体表面流淌、凝固,最终形成一朵完整玫瑰。

“手艺退步了。”她忽然开口。

王言头也不抬:“你喝的是第七杯。第六杯我拉的是郁金香,第五杯是天鹅——你嫌歪。”

“歪得恰到好处。”韩俏端起杯子,舌尖尝到咸、苦、辛、香四重滋味在口中炸开,“像极了咱们这摊破事。”

王言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她眉梢、鼻梁、唇角,最后停在她耳后——那里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形状像半枚月牙。

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我的?”

韩俏搅动咖啡,银匙碰壁,叮当轻响。

“不是信你。”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是信你打得过他们。”

王言笑了,把最后一朵玫瑰推到她面前。

“那你信不信——”他压低声音,带着咖啡豆烘烤后的微焦气息,“下个月,傅国生出狱那天,我会去接他?”

韩俏动作一顿,银匙悬在半空。

窗外阳光正盛,梧桐叶影在木地板上摇曳,像一滩晃动的碎金。

她慢慢放下勺子,端起杯子,将那朵玫瑰连同苦涩醇厚的液体一并饮尽。

“信。”她抹去唇边一点奶沫,笑得狡黠,“不过言哥……这次,换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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