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好,风景旧曾谙。
在曦江上走了几天之后,赵瞒终于到达了心心念念的扬州木香郡。
而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赵见的老家,扬州木香郡的乌镇府。
他们从江船上下来,换乘小船进了乌镇府。
小船驶过青石拱桥,阳光撒在青砖上带起淡淡的晨辉,
林水生手里木桨划开的水纹里倒映着两岸垂柳,还有水面倒映的脸庞。
赵瞒虽然面相带着些许少年感的稚嫩,但眸色深处还是那份浓浓化不开与年岁不符的深沉。
赵瞒看到了自己的脸,他笑了笑。
怎么能这么不像一个少年人呢?
他果断揉了揉自己的脸,甚至背着手还唱了起来。
“别笑这一三白酒书上浇,怪你那一段拷花蓝小裙腰......”
桥下乌篷船轻摇,赵瞒喝着哼着不知名带点扬州氛围的小调,抬头看着河边扬州盛景。
临水的茶楼支起雕花窗,茶叶的清香裹着蒸糕甜味飘到水边。几个短衫汉子捧着粗瓷碗蹲在石阶上,油亮的面皮泛着饱食后的红光。
几个孩童举着风车追逐,笑声撞在岸边苔痕斑驳的砖缝里。
这就是扬州,官扬州中最为富庶的扬州。
这乌镇府所在木香郡以生产沉香木,还有香料为主,整个郡的生产水平在扬州排中流,而在整个大盛却能排进前三十,更是甩了明州郡不知道多少条街。
旁边的胡依看着赵瞒都哼起小调来,也是不由地笑道:“看来师弟到了扬州很开心嘛。”
赵瞒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先玩两天再说。当然帮你找大伯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说着他看向陡然出现自己身后的赵见,这大伯当然不是胡依的大伯。
而是赵见的大伯。
他说过要她来这里找他。
说到自然要做到。
胡依看着曾经在奇泉村出现过的小女孩,她自然是知道这小女孩可是地地道道的煞物,但至于赵瞒是怎么收下这小女孩的。
她没有问,反倒是赵瞒解释了一句。
“可能是她觉得我比较温柔......比较有同情心吧。毕竟我心中有大爱。”
对这个回答,胡依果断让他抄了十遍太平天公经,她要是信了她就可以把脑子典当了。
小船在水上漂了好久,赵瞒看够乌镇郡的景色之后,果断带人上岸。
这次进乌镇郡,赵瞒只带了胡依还有林水生。至于其他捞尸人则是留在岸口看船。
林水生似乎知道赵瞒他们来这里要干什么,所以特别找了一间相熟的客栈,要了三间甲字号上房。
之后三人便来到赵瞒所住的那个房间之内。
“小二爷,按说咱们已经到了扬州。这孟家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唉......”林水生开口道。
这些天赵瞒一直在船上悠闲的练着功,孟家的行动似乎只有那一次之后,便没有再对他们出手。
赵瞒不急,连带着跟在他身边胡依也变得从容了不少。
反倒是这临时入伙的林水生,则是坐立难安。
因为在正常人的思路里,当你招惹了一个很难对付的势力之后,而那个势力没有在。短时间内对你采取手段。
那么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人家在憋着大活儿,等着一口气弄死你。
而自那日之后,便再没有见到孟家的手段,只是在入江口偶见蛟龙。
虽然说见蛟龙那次真的是将所有人吓得三魂走了四魂,七魄散了九魄。
但是好在小二爷一出手,直接安抚了蛟龙。退了蛟龙之后,还从蛟龙那里得了宝贝。
人们赞叹小二也胆识过人的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一辈子也就这一次。
最最关键的是,在大盛朝以往传说之中,驾船的人在江河湖泊间遇上蛟龙,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蛟龙是出了名的凶恶。
但这次遇到的蛟龙虽然造型狰狞。但却格外的通人性。对此,赵瞒也有自己的解释。
那就是人家这蛟龙都长出了龙角,人家就是奔着化龙乘风飞升的。人是万物之灵,伤人性命有损功德。
人家什么档次,怎么可能为了你这么几个人,就白白把人家化龙的功德给害了。
这么解释一切也就通了。
言归正传,听到林水生谈到孟家,赵瞒对此也是笑道:“难道我们到了这里,孟家人就不会知道吗?”
“怎么可能?在那处旧码头,我们已经明明将所有坛儿教的人都歼灭了。”
林水生说着,看向赵瞒一脸疑惑。
赵瞒笑了笑,他这份笑容总是让林水生觉得莫名其妙发颤。
一个面对蛟龙都不怕的男人,自己真是无法琢磨出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倒是胡依跟在赵瞒身边久了,她看着赵瞒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试探性的问道:“师弟,你该不会觉得船上有内鬼吧。”
她觉得赵瞒话里话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赵瞒没有从正面回答胡依的猜测,而是开口说道:“孟家的人并不傻。如果我是孟家的人,我觉得今天晚上就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
林水生显然还是沉浸刚才胡依说的那句话中,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否决着胡依的提议。
“不可能!船上跟来的,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弟兄。他们不可能出卖我的。”
如今大盛朝六家各有各的地盘。
扬州自然是孟家的,交州还有江州是水鬼江家的地盘、孔家则是扎根在湘西、断魂李家守着三晋之地、镇灵张虽然没有地盘但东北长白山可是他们的祖地、神炼秋则是守着青州。
听到林水生这么说,赵瞒则是开口道:“孟家找你的原因你还不懂吗?他们是想进入明州。而你的地盘祁水就是从水路进去的一个口子。”
林水生和赵瞒接触了一段时间,赵瞒说话方式他也是略有了解,听赵瞒这么一说他顿时也明白。
只听林水生开口道:“不就是小二爷你说的‘请客吃饭、斩首,收下当狗吗?'”
赵瞒点了点头说道:“你杀了他们的人,拒绝了他们的招揽,反而和我在一起。所以请客吃饭,你是上不了桌了。你和我一样已经上了斩首名单。但不代表有的人不想被收下当狗。你有捞尸人的传承,可其他人可不一定有
啊。加入了孟家就等于当了长工,至少也能吃上了一份扬州的皇粮。稳定是好事啊”
赵瞒一番话,旨在杀人诛心。杀得是林水生的心。
果然,林水生听了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毕竟不是自己人,赵瞒自然也不会想着去做他的思想工作。他能做的提醒已经做到了。
这时赵瞒看上向胡依,笑了起来说道:“师姐,准备找人吧。”
胡依点了点头,当即在房间西南角点上了灰色的香,正当胡依准备行使走鬼人秘法时,赵瞒忽然开口道。
“师姐,你额头上的脸上那只眼睛是地灵将军的?”
胡依点了点头,她脸上闪过一丝暗淡。
定是那晚,那狰狞的眼睛吓到了赵师弟。或是让赵师弟觉得那只眼睛比较可怕吧。
毕竟女孩子突然额头裂开,多出一只血色的眼睛,怎么说都是吓人的。
哪怕这个女子生的再怎么好看。
“这本事,我好羡慕啊。”赵瞒笑笑拍了怕胡依的肩膀。
关于赵见的因果,其实赵瞒解决起来也是痛快,或者说远比各位看官们预想的要快些。
因为按照故事逻辑来看,应该是赵瞒来到乌镇府,然后赵见出现。
故地重游感慨万千,什么看到儿时的玩伴,什么看到旧时候的秋千。
可是六千时光早已过去,唯有仇恨不褪色。
毕竟赵见那位大伯可是将赵见那哭瞎了眼睛的母亲赶了出去,任其流落街头,最后冻死在暗夜。
岁岁平,岁岁安。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见平安。
而当赵瞒带着胡依,还有林水生到了那人的家里。
看着那人只是为了多占两间大瓦房,就将赵见的母亲赶了出去。
真的就为了这两间普普通通的大瓦房......竟然能把自己弟弟的老婆赶出去。
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原则。
赵瞒只是带着胡依还有林水生走到门外,然后悄悄将门关上。
赵见和他这家子的人好久都没见了,见面总是要好好亲亲热热,补上这几年的感情对吧。
只不过,没有等熟悉惨叫声传来。
赵见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赵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然后看了看不见的赵见,又看了看胡依。
然后对林水生说道:“林师兄可曾成亲。”
林水生也没有搞明白赵瞒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说道:“不曾,一般正经家的姑娘,谁看得上咱这行当呢。”
本来他以为赵瞒会安慰他几句。却不料赵瞒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就好,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
林水生扭头向屋子里看去。没有什么预想中的悚然画面,更没有鲜血白骨。
赵见放过了自己大伯一家吗?
算是吧。
她只是让自己还有自己家人经历过的事情,每日每刻在大伯一家人面前上演一遍。
只不过受苦的角色变成了他们而已。
走在最后面的胡依,则是向四周望望,然后赶紧将大门关上。
当然赵见同学的心理治疗课程还没结束,但日子还长,时间是治疗心痛最好的药。
因为时间长了,就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