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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战争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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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离开兖州北仓时,晚霞铺在西边天上,一片火烧云。

二百四十辆大车沿官道缓慢北行,牛铃声、车轴声与民夫吆喝声混在一起,隔着几里都能听见。

所以大规模押运是不可能隐蔽踪迹的,所以这才需要几乎相同人数的兵力负责看押。

运输物资主要的方式是牛车,当然也有单人的小独木轮,只是这些却不能携带重物,不过南方那边倒是已经开始出现了马车了,只是兖州这边的道路不好,用不得马车。

牛车胜在稳,但速度却实在慢。

军中步卒一日行军可在四五十里,骑兵可行百里,而满载粮食的牛车一天能走三十里便算顺利。

稍微遇到坏路,或者牲口伤蹄,整支车队都要停下来等,而且还不是人,它有时候真有自己想法。

车队离开北仓不到三里,便有一头老牛犯了犟,杵在路中间不肯走。

赶车人把鞭子都抽断了,那牛只是摇头喘气,就是不动。

后面的车越堵越多,吆喝声,骂声,牛叫声乱成一团。

后来是随车的把头返回,才发现是牛轭太紧,已经把脖颈磨破了,这让把头气得直接给车夫两耳刮,大骂连牲口都不懂,你还来挣这份钱?

之后,把头原地解雇了这个车夫,又让人解开牛轭,重新垫了一块厚布,最后从旁边车上换来一头牛套上,这才结束。

而这一耽搁,便是小半刻钟。

总之,车队就是这样,走一走,停一停,起初后面的牛车队还心燥,到后面也习惯了,便这样走走停停。

队伍中间,高岑又听说前面汇报,说什么哪辆车的车轴要换了,再忍不住,破口骂道:

“北仓那帮人交车时怎么验的?车烂成这样,不能先修好再送吗?”

随车的押纲官不乐意了:

“这批车都是今年才造的,出仓前都是验过的。但从兖州运往前线的物资庞大,几乎都是这样的烂路,再好的车装上十几石粮,走这种路也会出毛病。”

高岑正要再骂,黑郎已经道:

“这有甚好吵的?”

“车坏了就去修,车慢了,就慢了,军令只交代了出发时间,却没定死交割时间,所以慢就慢了。”

“还有,不要这样一辆出了一辆弄,都停下来,把所有车都检修一下。”

“好了,再上路。”

其实,黑郎心中对北仓的辎重吏当然也不满,毕竟这是他们没把事做好。

可他又晓得,这段时间往前线转运物资的压力的确巨大,那些辎重吏光筹备人员、调发物资,就已经连轴转了。

哎,他也到了能理解彼此的年纪了。

那边押纲官听了后,也觉得黑郎这态度好,是做事的态度,便立刻让人沿车队传令。

这一番折腾下来,第三营从北仓出发近两个时辰,才走了九里。

但到底是在天黑时抵达了他们的宿营地,北驿站。

在兖州城到郓州的汶上前线,右军都督府设了五处兵站,这处北驿站便是其中之一。

但黑郎他们并没有在兵站休息,而是在墙边扎了营。

在布置了营地后,押送军就草草睡去,结束了这一日。

第二日寅时刚过,火头军便开始埋锅做饭。

天色还暗着,车圈里已经忙作一团,有人烧水,有人喂牛,有人给车轮抹油。

第三营的武士蹲在车下吃了一碗粟米稠粥,又各自领了一张硬饼,便开始拆除绞在车轮上的绳索。

卯时正,车队重新出发。

这一次,黑郎没再让所有骑哨都留在队伍附近,而是分成三拨。

第一拨沿官道向北探二十里,另外两拨则分别向东西两翼展开,始终与车队保持五六里距离。

每隔半个时辰,骑哨必须回来报一次。

若有哪一拨过时不归,车队立即停下结阵。

兖州以北的地势非常平坦。

官道两旁都是撂荒的田地,而越是往北走,就越是人迹荒寥。

中都夹在兖州、郓州之间,北面便是魏博军寨。

那里与其说是一座县城,不如说是一座插进敌境的前沿要塞。

大明既不能轻易弃了它,又很难靠当地供养守军,所以汶上兵站才显得这般重要。

由兖州运来的粮食、箭矢、甲械先集中到汶上,再分发给中都县城和汶水南岸的十几处戍堡。

若汶上粮道被断,中都守军纵然有城可守,也坚持不了多久。

正因如此,魏博游骑时常越过汶水袭扰,为的就是切断兖州发往中州的补给线。

前两个月,小股骑兵已经劫过三次运粮队,只是那些车队规模不大,押运兵马也少,损失加起来不过几十车粮。

这一次,大明索性把几批粮草合在一起,又派整个加强营护送,就是想看看,魏博还敢不敢再越境而来。

又过了几日,午时,日头越发毒辣。

官道上尘土深厚,车队行进,卷起埃尘。

整支队伍都罩在一条灰黄色尘带里,人从头到口,再到脚尽是土。

步人甲自然不能穿在身上。

八十领重甲分装在十六辆车上,由专人看守。

每领甲都用麻绳按穿戴次序捆好,一旦遇敌,武士只需解开绳结,便能先披胸背甲和兜鍪,再视情形穿戴裙甲、披膊。

神臂弓却一直由弩手带着。

这种弩沉重,抱着走半日,肩膀便酸得抬不起来。

老卒知道省力,早用布带把弩挂在背上,新军那二十名弩手却怕磨坏弩臂,一直用双手抱着,到午后已是叫苦不迭。

张大宝背着一具神臂弓,跟在第三组粮车旁边,时不时便换一个肩膀。

沈七斤见他走得龇牙咧嘴,忍不住笑道:

“张大官人,你家在汶上有没有羊汤铺子?”

张大宝没好气道:

“有也不给你吃。”

“那你叫家里再开一间,咱们把粮送到,正好去喝。”

“你当我娘是神仙?我到哪,她便能把铺子开到哪?”

何阿水在旁边道:

“以后就行了,等咱们北伐了,打到哪,你娘的铺子就开到哪!”

几人听完都笑了。

笑声才起,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梆子声。

“停!”

“前队停下!”

军令沿车列一道道向后传。

前队迅速止步,后面的粮车则用了小半刻才完全停住。

此时,骑队将一路驰到黑郎面前,翻身下马时脚下一软,几乎跪在地上。

他左臂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鲜血顺着护臂往下流。

“营官,前面有魏博骑兵。”

“多少?”

“有百余骑,但后来又冒出两股尘埃,具体不晓得人数。”

“其余人呢?”

“有三个被缠住了,另外两个去汶上报信。”

黑郎问道:

“敌骑在做什么?”

“没有追得太紧,一直在咱们前面游走。”

高岑骑马赶过来,听完便道:

“他们想把咱们往回逼。”

黑郎也看出来了。

若魏博军只是想袭击粮队,最好的办法便是趁车队行进时从侧翼突袭,将两百多辆车截成数段。

可前面这几百骑明明已经发现第三营,却没有立刻压上来,反而堵在通向上的路上。

这当然不是他们发慈悲只是堵个路,而是在看到这边大明的后勤队来了如此众多,已经开始招徕更多友军来会攻了。

高岑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看向后方:

“要不要往回退?之前咱们过来的时候,有一处废弃的坞壁,我们可以在那边坚守。”

黑郎想了下,摇头:

“那地方距离这里少说有七八里,一旦掉头,队伍要乱的。”

说完,黑郎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道并不高的土岗:

“先占土岗。”

“让前队结阵上去。车队不动,其余各队按预案准备车城。”

军令一下,老营第一队立即披上剩余甲具,扛着盾槊向土岗压去。

第二队在后跟进,八十名神臂弓手也分出四十人随行。

可老营第一队刚走到土岗半腰,岗顶便出现十几名魏博骑士。

那些骑士没有冲阵,只隔着百余步放箭。

箭矢从岗上抛下来,叮叮当当落在盾牌和甲胄上。

大明神臂弓手立即还射,一名魏博骑士胯下战马中箭,当场翻倒。

其余骑兵也不救人,转身便退下岗。

于是,老营第一队顺势登顶。

站到岗上以后,北面景象终于完全落入众人眼中。

土岗另一侧,是一片广阔平野。

一百名魏博骑兵已经沿平地展开,前排游骑往来奔驰,后面还有更多旗帜从村落之间冒出来。

最远处烟尘滚滚。

那里显然还有一支更大的骑兵正在赶来。

黑郎随后登上岗,只看了一眼,便晓得今日这场仗避不开了。

这里距离汶上兵站尚有十余里。

如果兵站那边能得到消息,很快就能发援兵过来,所以他们只要坚守住这个坡地,问题不大。

至于眼前这座土岗虽然不高,南面却有一条干涸旧河道,东西两侧地势也略有起伏,至少不是一片完全无险可守的平地。

有比没有好!

想到这里,黑郎直接下令:

“就在这里结阵。”

“以土岗为北壁,二百四十辆车摆成两层半圆,开口朝南。”

“牛马、民夫和军器都收入阵中。第一阵四队新军守北岗,第二阵老军守东西两翼,牙兵守南面车口。”

“骑队暂时收回来。”

高岑听完,立刻带人下岗传令。

车夫与民夫也晓得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连忙利索地在军吏的指挥下,开始将两百多辆大车依次脱离官道,最后在土坡下向左右展开。

车轮相互错叠,车辕朝内,车尾向外,而卸下来的牛、骡被牧夫赶进车阵,粮袋则从车上搬下来,填进车轮之间的空隙。

有几辆车来不及转向,黑郎直接命人砍断车辕,横着推到缺口处。

在外围布置车阵时,坡下的八十名步人甲士也在袍泽的帮助下,开始穿戴全甲。

先是厚战袄、再是胸背、披膊、裙甲、护胫、顿项,一件件套到身上。

有人紧张得手发抖,腰带系了两次都系不上,步人甲几乎都是老卒,见到袍泽这样,直接气得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自己将皮扣勒紧。

何阿水是这八十步人甲中,少数新军出身的。

往日还有点话的何阿水,此时却一声不吭,只低着头让人把兜鍪扣上。

旁边,沈七斤替他系好右肩披,道:

“水哥,今日可别绊了,这次绊了,就得去黄泉路上报道了。”

何阿水隔着护项瓮声道:

“我他妈的谢谢你安慰我。”

张大宝在旁边给神臂弓装,闻言道:

“没事的,到时候给水哥烧点纸媳妇去,准烧那种波大臀翘的,活着是雏,死了做鬼,肯定要风流的。”

何阿水脸一黑,心里可想骂人了,但这气一起,原先的紧张反而就消失了。

车阵还没完全合拢,魏博骑兵已经压到了土岗北面。

人数也从最初的百骑,增加到了四五百骑,更可怕的是,更远处,还有尘烟飘来。

这些魏博骑士普遍穿着两档铠或者是锁子甲,或持槊,或挎弓,来了后也没有贸然攻击坡下的车阵,而是分成数股,沿着车阵外围奔驰。

一面面旗帜在骑队间移动,有赤底黑边的魏博军旗,也有绘着鹰隼、狼头的军将认旗。

很快,第三营南面的退路也出现了敌骑。

这一下,车阵彻底被围住了。

阵中的七百民夫开始骚动。

有人跪在地上念佛,有人想钻到粮车底下,还有几个车夫看见南面尚未完全封死,竟牵着骡子想跑。

牙兵当场砍翻一人,才把其余人逼了回来。

高岑骑马沿内圈大喊:

“都听着!”

“你们留在阵里,还有军队替你们杀贼。谁敢出车阵,外面全是魏博骑兵,跑出去就是死!”

“现在我是给你们说好话,可谁再敢乱跑,老子下一次就是抽刀子砍!”

民夫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黑郎站在土岗顶上,手里拿着令旗,不断观察魏博军阵的变化。

他最担心的不是眼前这四五百敌骑,而是北面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

以敌军目前展开的规模,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袭击补给线,更像是大规模入侵。

如此,汶上和中都那边多半情况也不妙。

果然,片刻后,西北方向忽然升起三道浓烟。

黑郎身边的牙兵看到了,立刻惊呼:

“是汶上那边点起的烽火!”

黑郎扭头看去。

三道黑烟隔着十余里依旧清晰可见,烟柱一起,随后又有一处更远的烽铺点起狼烟。

高岑脸色微变:

“三烟是大队敌军过境。兵站在向中都城示警!”

黑郎心中一沉。

......

魏博的骑士转了两圈后,意识到不好打后,便有两骑从骑众奔出。

其中一人手举藩旗,另一人悬刀挎弓,两骑一直走到土岗下五十步处才停下。

举旗骑士仰头喊道:

“上面可是大明右军?”

黑郎没答,只让人把自己的营旗立起来。

那魏博武士看清旗号,又喊:

“我家将军说了,魏博与大明尚未正式交兵,今日只取粮,不愿多伤人命!”

“留下车辆、军器,尔等解甲南归,我军绝不追杀!”

此言一出,土岗上不少新兵神色都有了变化。

黑郎却听笑了,随后气沉丹田,怒吼:

“取粮?”

“这是我大明的粮,你们也配来取?”

岗下骑士道:

“中都本属郓州,汶上亦为郓州故地。是你们南人越界屯兵,侵我州县,如今取你们点粮,有何错?”

黑郎骂道:

“费什么话!难道你们魏博人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粮就在这,不怕死,就来!”

岗下两骑见劝降无用,也不再多说,拨马向北而去。

等两人走远,高岑才道:

“他们要杀上来了。”

黑郎看着坡下这些他信任的袍泽,说了这样一句:

“我大明武士的使命,就是靠刀剑护耕犁!”

魏博军很快就有了动作。

先是百余骑从西面缓缓靠近。

这些骑兵阵形松散,彼此间隔很大,进入百余步后便开始在马背上放箭。

箭矢借着马速斜射进车阵,虽没有多少准头,却把牛马惊得不断嘶鸣。

老营弓手躲在车后还射。

双方对射片刻,各有数人中箭。

魏博骑兵见车阵西面没有露出破绽,又主动退开。

紧接着,东面也有骑兵上来试探。

这些人故意拖着树枝和草捆奔驰,扬起大片尘土,想遮住后方人马。

黑郎索性把各队队将全叫到中军旗旁,作最后一次交代。

“曹刘、陈虎臣、赵达夫、孙贵,你们四队守北面第一阵。”

“敌骑第一次冲上来,不论伤亡,不许后退。退兵鼓响,才可沿老军间隙退入第二阵。”

“老军四队各守一处通道。新军退下来时,不许提前合阵,更不许跟着乱。”

“步人甲士分为四排,每队二十人,专堵骑兵冲开的口子。”

“神臂弓分三段轮射,前阵未退,不许平射,免得误伤自己人。”

曹刘等人一一领命。

黑郎最后看向高岑:

“你带老营。”

“明白。”

“保重。”

黑郎没再说别的,只伸拳在高岑胸甲上撞了一下。

第三营已经在车阵后,列阵完毕。

新军在车后,老军在新军后,彼此间留有退兵通道。

八十名步人甲武士分布在两阵之间,手持大楯和斩马刀,如一尊尊铁人。

八十具神臂弓也被排在车后,第一列伏地据弩,第二列已经上弦,第三列将弩箭插在脚边。

而车阵上,也早插满长槊,槊锋从粮袋与车轮之间探出去,如张开的獠牙。

沈七斤站在曹刘第一队左侧。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干裂嘴唇,发现嘴里半点唾沫都没有。

土岗下的魏博骑兵越来越多。

他们从北面田野不断涌来,逐渐铺满视野。

战马喷出的白气、骑士身上的铁甲、长槊上迎风抖动的旗帜,在盛夏日光下连成一片。

魏博中军战鼓响了。

鼓声先是一记,过了数息又是一记。

散在土岗三面的骑兵开始收拢,一队队列成横阵。前排多是持弓轻骑,后排则是披甲持槊的魏博牙军。

马蹄缓缓踩动,大地也随之微微震颤。

曹刘举起旗槊:

“举楯!”

第一阵数十大楯同时落地。

“架槊!”

长槊从楯后斜斜伸出,前两排新军压低身体,后排弓弩手则将箭搭上弦。

沈七斤站在楯后,只能透过楯与楯之间的一线空隙向外看。

魏博骑兵正在靠近。

他们起初走得很慢,像一层在原野上缓缓上涨的黑水,等进入三百步后,马速才一点点提起。

马蹄声也从零散闷响,渐渐汇成一片沉雷。

沈七斤忽然想起宋州营外那八个被淘汰的新兵。

他们离营时,自己与其余人站在营门后看着,心里还觉得那些人可怜。可到了此刻,他竟有些羡慕他们。

他们不用站在这里。

黑郎骑马立在第二阵旁,手中令旗始终没有落下。

魏博轻骑已经进入一百五十步。

他们在奔跑中举弓,成片箭矢越过前排骑士头顶,带着尖啸向土岗落下。

“避箭!”

箭雨噼里啪啦砸在楯面和甲胄上。

一名新兵肩头中箭,身体被撞得向后一晃,却依旧咬牙站住。另一支箭从楯隙钻进来,正中一名弓手面门,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仰面倒下。

这是第三营今日死的第一个人。

没人有空看他。

魏博骑兵的第二轮箭雨已经升上天空,同时还在不断前压。

百步。

八十步。

魏博轻骑忽然向左右分开。

藏在他们身后的披甲骑兵显露出来。

一匹匹战马胸前都披着皮甲,最前面数十骑甚至罩着铁质马面,骑士身体伏低,丈八马槊平平放下,锋刃在日光下连成一道寒线。

此刻,黑郎的令旗终于落下。

“神臂弓!”

中军鼓响。

第一排神臂弓同时击发,弩机之声骤然连成一片。

短粗弩箭从车阵上越过,直贯魏博重骑。

冲在最前面的一匹披甲战马胸口中箭,整支箭几乎没入半截,战马悲鸣一声,连人带甲翻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接连撞上,人马滚作一团。

然而倒下的不过十余骑。

剩余魏博牙军从两侧越过,依旧向土岗狂奔。

第二排神臂弓随即击发。

又有一片骑兵栽倒。

等第三轮弩箭射出时,魏博重骑距离

黑郎猛然转旗。

“震天雷!”

早就待命的焦教头一把抓起点火香:

“点!”

火头触上药捻。

四十步。

嗤嗤声中,十余名投雷手几乎同时侧身挥臂,把冒着白烟的陶罐越过楯阵,投向冲来的骑兵。

一枚陶雷砸在地上,碎了,没响。

另一枚直接在半空中炸响。

火光、碎陶、石灰和浓烟顷刻迸发,受惊战马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掀落在地。

后面的战马收不住脚,又撞上前马,一条原本整齐的冲锋线顿时混乱一片。

更多震天雷接连炸响,轰鸣一声压过一声。

整个北坡都被硝烟与尘土遮住。

可魏博骑兵实在太多了。

前排一乱,后排还在按照惯性向前冲,即便此时马背上的魏博骑士早就肝胆俱裂,更多的战马也吓得惊慌乱跑。

但依旧有大量的骑士,从烟尘中冲出,马槊直指车阵。

站在车后第一线的曹刘,将全身力气压在步槊上,大吼:

“抵住!”

下一刻,战马重重撞在槊阵上。

一车后面的新兵顿时被撞得吐血,而那披甲魏博骑士也被断槊挑在了半空,可这里的车阵就这样被掀飞了。

沈七斤被刚刚吐血的袍泽险些带倒,手中长槊也歪向一边。

何阿水连忙补了上去,这时一名冒出来的魏博骑士挥刀砍在他肩甲上,火星四溅,何阿水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反手用斩马刀砍断了战马前腿。

战马轰然栽倒,魏博骑士被甩进阵内。

沈七斤根本来不及细想,端起长槊便刺。

第一槊扎在那人胸甲上滑开,他又拔槊再刺,锋终于从甲叶缝隙贯入脖颈。

沈七斤死死攥着槊,直到身后排头踹了他一脚:

“拔出来!”

他才猛然回神。

土岗下已经彻底陷入混战。

鼓声、爆炸声、马嘶、人喊与甲械撞击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可就当第三营陷入死战时,从南面平原忽然响起嘹亮的军号!

“嘟嘟嘟!”

随后,就见刚刚还没有动静的平原上,卷起密集的尘埃,震天动地。

连续这么多天都缀在车队后的大明右都督骑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向着魏博骑军的后方,发起了猛烈冲锋!

战争就这样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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