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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三次交手和石观音交手、神刀斩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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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风中忽然传来一阵阵甜蜜的花香。

这花香不是牡丹、不是玫瑰、不是梅花……即使是以楚留香的见识,竟也没办法分辨出这究竟是什么花,只觉得非人间所有,而似来自天上。

又过...

姬冰雁这个名字一出口,胡铁花身子猛地一僵,脚下一滑险些踩进路边的臭水沟里。他抬手抹了把脸,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却没吭声。

楚留香却已笑出声来:“可不是他?七年前在华山脚下,他蹲着剥核桃壳,你蹲旁边抢他酒喝,他嫌你手脏,用靴子尖把你鼻子戳歪了半寸——那会儿他还骂你是‘狗啃骨头不吐渣的活畜生’。”

胡铁花耳根子倏地红透,拳头攥得咯咯响:“老臭虫你再提这事儿,我真踹你进黄河!”

金玉其却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磨毛的边:“姬冰雁……他早就不在关内了。听说三年前西行贩盐,一路穿过河西走廊,最后在敦煌开了家驼队商号,专接西域三十六国的货单。他若还在,怕是连骆驼粪都比咱们熟。”

“所以他不在。”楚留香忽然收了笑,声音沉下去,“但他在。”

胡铁花一愣:“你这话绕舌头?”

楚留香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他展开,是一张残缺的地图,墨线断续,几处朱砂点如血痣般缀在沙海深处,其中一点旁写着两个小字:“鸣沙”。

“这是他三年前寄给我的。”楚留香指尖按在那朱砂点上,“信里只有一句话:‘沙丘会走,人不会。若你真来找我,别带酒——我戒了。’”

胡铁花盯着那“戒了”二字,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记得姬冰雁喝酒的样子:不是豪饮,是小口抿,抿一口,看一眼天,仿佛酒是引子,天才是药。他戒酒那天,是不是也戒了别的什么?

金玉其凑近细看,忽道:“这图上朱砂点,不止一处。”他指甲点向另一处极淡的痕迹,几乎被墨渍晕染开,“这儿……‘月牙泉’?可月牙泉在敦煌东南,离鸣沙尚有百里,他为何标两处?”

楚留香摇头:“他从不说废话。”

南宫连城一直静默旁听,此刻忽将铜面具抬高半寸,露出下颌线条分明的弧度:“月牙泉不是泉。”

三人齐齐侧目。

南宫连城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是活泉。泉水之下,有暗河,通向沙海腹地。泉眼随季风移位,十年一迁,三十年一变向。当地人唤它‘龙眼’,说泉涌之处,便是龙脊裂隙——底下埋着东西。”

胡铁花皱眉:“埋着什么?”

“一座城。”南宫连城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土岗,“楼兰西迁前,曾在此建陪都,名曰‘流沙墟’。史载‘墟者,虚也,空也,浮于沙上而终不陷’。后来沙暴连刮七日,整座城一夜之间沉入沙底,连同三千驻军、九百商旅,尽数无声无息。唯余一泓泉,清冽如初。”

金玉其倒抽一口冷气:“你怎知此事?这等秘辛,连敦煌藏经洞的残卷都没提过!”

南宫连城垂眸,铜面具反着天光:“我祖上守过那片沙。沙坟之下,埋的不是尸骨,是活人。”

空气骤然凝滞。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微疼。

胡铁花喉头滚动:“活人?”

“祭沙。”南宫连城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每逢沙暴将至,流沙墟便开‘墟门’,选青壮男女百人,缚以金链,沉入泉眼。泉眼闭合时,沙暴自退。此法延续三百载,直到最后一任墟主不愿再献人命,毁了墟门机括。沙暴遂起,城遂沉。”

楚留香指尖摩挲着地图边缘:“所以姬冰雁标两处——鸣沙是入口,月牙泉是眼。他要我们去的,不是沙漠,是沙下的城。”

“可他为何不自己进去?”胡铁花脱口而出。

南宫连城终于抬眼,目光如刃:“因为墟门须双钥开启。一钥在流沙墟主后人手中,另一钥……”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胡铁花腰间佩刀,“在胡兄刀鞘夹层里。”

胡铁花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刀柄。那柄刀是他当年在华山脚下捡的,锈迹斑斑,刀鞘内里衬布早已霉烂,只余一道暗格,他从未打开过。

楚留香却笑了:“原来如此。难怪你见他第一面就问‘刀可借一观’,原是认出了那暗格纹路。”

南宫连城颔首:“流沙墟主家徽,刻于玄铁钥齿之上,形如盘蛇衔尾。胡兄刀鞘夹层内,正嵌着半枚蛇首。”

胡铁花怔怔拔出刀,刀身黯哑无光,他颤抖着撬开刀鞘底板——果见一枚拇指大小的黑铁片,一面蚀刻蛇首,鳞甲森然,另一面却空无一字。

“另一半呢?”金玉其急问。

“在姬冰雁手里。”楚留香轻声道,“他三年前寄图,便是等这一天。他早知我们会来,更知胡铁花刀中藏钥——他当年亲手嵌进去的。”

胡铁花手指发麻,几乎握不住刀:“他……他什么时候嵌的?”

“你醉倒在华山客栈那晚。”楚留香叹气,“他替你盖被,顺手拆了你刀鞘,嵌钥,又连夜重装。第二日你嚷着头痛,他还给你熬了醒酒汤,汤里搁了三颗红枣——你数过,枣核上各刻一个字:‘鸣’、‘沙’、‘墟’。”

胡铁花眼前发黑,扶住墙才没栽倒。他竟真喝过那碗汤,还夸姬冰雁手艺不错,枣子甜得恰到好处……

金玉其忽然压低声音:“可若钥匙凑齐,墟门开启,里面是什么?三千亡魂?还是……”

“是活人。”南宫连城截断他的话,“流沙墟未死。沙层之下,有地脉温热,有暗河奔涌,有穹顶石窟存留千年不腐。当年沉城之时,墟主毁机括,却未毁‘生息阵’——那是用九十九盏青铜灯、三百六十根地脉铜针、七千二百颗星砂铺就的阵法。灯不灭,阵不散,人……便不腐不僵,不老不死。”

胡铁花失声:“不老不死?!”

“非永生。”南宫连城纠正,“是‘停驻’。肉身如蜡,神志如眠。若遇外力惊扰,灯焰摇曳,则阵破,人醒。醒后七日,精气尽散,化为飞灰。”

楚留香缓缓收起地图:“所以姬冰雁不敢独自开启墟门。他怕惊醒那些人,更怕……他们醒来后,第一个想杀的,就是毁阵之人。”

暮色渐浓,西天烧起一片赤金。四人站在黄土坡上,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投向远方沙海。风里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无数微小的针。

胡铁花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抹了把嘴,将酒囊递给南宫连城:“喂,铜脸,你既知道这么多,想必也懂怎么进墟门。”

南宫连城接过酒囊,并未喝,只低头嗅了嗅:“汾酒,二十年陈。可惜——”他手腕一翻,酒液倾泻而出,尽数泼在沙地上,“进墟门者,不可沾酒气。酒烈伤神,会扰灯焰。”

胡铁花瞪眼:“你倒清楚!”

“我祖上世代守沙,每代守沙人临终前,须饮一碗‘忘川水’,割舌封缄,将墟门秘术刻于颅骨内壁,再埋入鸣沙丘底。”南宫连城抬起手,指腹缓缓划过铜面具边缘,“这面具之下,没有舌头。”

三人齐齐噤声。

风更大了,卷起黄沙扑面而来。楚留香忽然道:“明日辰时,我们在兰州城西‘聚义楼’碰头。胡铁花去买三匹健马、二十斤干粮、三只皮囊盛满清水;金玉其去雇两名向导,须是敦煌本地人,祖辈在沙海讨生活,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宫连城,“须识得流沙墟旧址。”

金玉其点头:“我认得老驼夫阿木尔,他祖父葬在鸣沙丘,坟头插着半截墟主令旗。”

南宫连城却摇头:“不需向导。沙海无路,路在人心。”

胡铁花嗤笑:“你心有路?”

“心无路。”南宫连城望向沙海尽头,“但沙有记性。每一粒沙,都记得它坠落的位置。只要跟着风向、星轨、泉脉走向,沙丘自会引路。”

楚留香深深看他一眼,忽而一笑:“好。那明日辰时,聚义楼。胡铁花,你若敢带一滴酒进去——”

“我自断一臂!”胡铁花吼完,又觉不对,忙改口,“……我请你们喝十年陈的竹叶青!”

南宫连城嘴角微动,似有笑意掠过铜面:“竹叶青太烈,墟中人受不住。”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鹰唳。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雪白巨鹰盘旋于暮色之中,翅尖掠过最后一缕金光,羽翼边缘竟泛着幽蓝微芒,宛如淬火玄铁。

金玉其失声:“沙隼王?!这鸟只在鸣沙丘巅筑巢,百年难见一次!”

南宫连城仰首凝望,铜面具映着鹰影,声音轻如耳语:“它来了。墟门将启。”

当晚,胡铁花独自坐在兰州城外黄河滩上,火堆噼啪作响。他取出刀鞘夹层里的蛇首铁片,就着火光反复摩挲。铁片冰冷,却在他掌心渐渐渗出微温,仿佛沉睡多年的血脉,正悄然搏动。

上游水流湍急,撞在礁石上碎成白沫。胡铁花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和姬冰雁、楚留香蹲在华山客栈屋檐下分一坛劣酒。姬冰雁喝得最慢,最后将酒坛底剩的一口,全倒进胡铁花嘴里。那时他呛得咳嗽,姬冰雁拍他背,手掌厚实滚烫,带着驼铃与沙粒的粗粝感。

“你戒酒,是不是因为……”胡铁花对着河水喃喃,“戒不了别的?”

河水沉默奔流,只将他破碎的倒影,一遍遍撕碎又聚拢。

与此同时,敦煌城西,一间低矮土屋内。油灯如豆,映着墙上一幅褪色壁画:黄沙漫卷,九层佛塔半陷沙中,塔顶悬一弯银月,月光所照之处,沙地裂开巨口,涌出清泉,泉眼旁跪着一列白衣人,双手高举,捧着九盏青铜灯。

姬冰雁立于灯影之下,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却稳稳执笔,在羊皮纸上勾画新图。窗外风沙呼啸,他笔尖未颤分毫。写至末尾,他蘸墨题下四字——

“沙下有光”。

墨迹未干,窗外沙尘暴骤然加剧,整座土屋簌簌震颤。姬冰雁搁下笔,走到墙边,伸手抚过壁画上那弯银月。指尖所触之处,墙面微微凹陷,现出一道窄缝。他抠开砖缝,取出一卷素绢,展开,赫然是半枚蛇尾铁片,与胡铁花刀中那枚严丝合缝。

他将两片铁片并置掌心,轻轻一叩。

“铛”。

一声轻响,如古钟初鸣。

远在百里之外的黄河滩上,胡铁花掌中蛇首铁片骤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松手。他猛地抬头,只见北斗七星中最亮的那颗星,光芒陡然炽盛,竟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银线,直直指向西南方——正是鸣沙丘方向。

胡铁花喉头一哽,攥紧铁片,指节泛白。

沙海无言,却已开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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