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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暴雨梨花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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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涵,柳无眉夫妇邀请南宫连城等人到拥翠山庄做客,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三辆华丽的马车,这马车虽不如姬冰雁那辆巧妙,但却更宽敞,更舒服,令人不觉旅途劳顿之苦。

楚留香不止一次问:“蓉儿她们是怎么...

帐篷外风沙渐起,卷着细碎黄尘拍打在厚实的毡布上,发出簌簌轻响。帐内烛火微摇,映得琵琶公主雪颈泛光,薄纱之下起伏的曲线随呼吸微微颤动,像一泓被风吹皱的春水。她仰躺在铺着西域绒毯的软榻上,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一缕幽香混着檀木熏香,在暖意里浮沉游荡。

南宫连城站在榻前,并未俯身,只是垂眸望着她。铜面具早已搁在案头,露出一张轮廓如刀削斧凿的脸——眉峰锐利却不凌厉,眼尾微挑,瞳色是极沉的墨色,似古井无波,又似暗流潜涌。他指尖捻着方才那根断发,发丝末端尚有淡淡寒气缭绕,凝而不散。

“公主方才那一摔,太假。”他忽道。

琵琶公主睫毛轻颤,唇角却弯起:“假?可你接了。”

“接,是因为你不是真摔。”他缓步上前,靴底踩过绒毯,无声无息,“你左手腕内侧有旧疤三道,右肩胛骨偏下三分处有一枚朱砂痣,形状如半瓣莲。你沐浴时用的是龟兹王室秘制的玫瑰蜜膏,擦在颈后第三椎骨凹陷处,香气最浓——而刚才你倾身时,那气息拂过我耳际,比先前淡了三分。”

琵琶公主瞳孔微缩,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惊疑:“你……怎会知道?”

“你抱琵琶时,左手指节略粗于右手指节,是常年按弦磨砺所致;你抬膝欲踢我腰眼时,右脚踝内侧有细小鳞状纹,应是幼时被沙蝎蛰伤留下的印记;你说话时喉结微动频率比常人快半拍,说明心绪起伏极大——但你眼中并无惧色,只有试探、引诱、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孤注一掷。”

他顿了顿,俯身,指尖轻轻掠过她颈侧一道浅浅旧痕:“这道伤,是三年前‘白狼营’叛军夜袭王宫时,你为护龟兹王挡下第一支羽箭所留。当时你十六岁,独自持琵琶砸碎两名甲士面门,血溅琴身,七弦尽断。”

琵琶公主喉间一哽,笑意终于淡去,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不是查。”他直起身,声音低沉如沙砾摩擦,“是你父王亲口告诉我的。”

她猛地坐起,薄纱滑落半肩,雪肤在烛光下莹然生辉:“父王?他何时……”

“就在你弹完《霓裳》之后。”南宫连城转身取过案上一只紫檀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青铜虎符,虎目嵌蓝宝石,腹刻龟兹古篆——“镇西”二字。“这是龟兹王室代代相传的兵符,只传嫡系,不授外臣。三年前叛乱初起,你父王本欲交予你兄长,可你兄长已被鸩杀于酒宴之上,尸身焚于佛塔,灰烬混入琉璃瓦中。此后,这虎符便一直由你父王贴身收藏。”

琵琶公主脸色骤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你到底是谁?”

南宫连城回身,目光如刃,却无半分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我,能帮你复国?”

帐外忽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节奏分明,如雨打芭蕉。

南宫连城神色不动,只将虎符推至她面前:“石观音明日午时,将乘驼队经绿洲北隘口东去。她身边只带四名侍女,其中一人,是龟兹叛臣‘阿史那贺鲁’的义妹,也是当年纵火焚毁王宫粮仓的纵火者之一。”

琵琶公主呼吸一滞:“你怎么……”

“我昨夜已去过北隘口。”他声音平静,“风沙掩不住新翻的蹄印,驼铃声里混着铁器相撞的闷响。她走得太急,急到连伪装都懒得做全——那四名侍女,手腕皆有练刀留下的茧,步幅一致,眼神如鹰隼扫视周遭。而真正致命的,是她们袖中藏着的‘千机弩’,机括声细如蝉鸣,却足以射穿三寸铁甲。”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若信我,今夜子时,我带你潜入贺鲁府邸,取他枕下密信。信中详录其余叛臣名单、兵力分布、乃至石观音此行真正目的——她不是去赴约,而是去取一样东西:极乐之星真正的核心——‘星髓’。”

琵琶公主怔住:“星髓?那不是传说中……”

“不是传说。”南宫连城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以金粉绘着一幅星图,中央一点赤红如血,赫然标注着“星髓·龟兹地脉之心”。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龟兹王宫地底三百丈,有一处熔岩暗河,千年不涸。极乐之星,实为一件借地脉热力运转的机关造物,其能源核心,便是凝结于熔岩之上的‘星髓’结晶。石观音要它,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炼成一门可焚尽百里生机的‘赤焰功’。”

帐内一时寂静,唯余烛芯爆开一声轻响。

琵琶公主盯着星图,指尖抚过那点赤红,声音哑了:“……若星髓被取,龟兹国地脉枯竭,十年之内,绿洲尽化沙海。”

“不错。”南宫连城收起素绢,“所以,她必须死在取髓之前。而你——若想活命,若想复国,若想保住这万里江山最后一片绿意——就必须成为第一个踏入贺鲁书房的人。”

他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你怕么?”

她抬眸,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怕。可更怕眼睁睁看着父王在破庙里咳出血来,怕看着牧民跪在干裂的河床上舔舐盐碱,怕听见婴儿因缺水而哭不出声……南宫公子,你告诉我,若我今夜跟去,回来时,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日出?”

南宫连城凝视她良久,缓缓颔首:“能。而且,你会看见日出染红贺鲁府邸的琉璃瓦——那是他的血。”

琵琶公主深深吸气,霍然起身,赤足踩上绒毯,发丝垂落胸前,目光灼灼:“好。我跟你去。”

她转身走向角落衣架,取下一件玄色窄袖劲装,动作利落如鹰展翅。脱去薄纱时,肩头旧疤清晰可见,腰线紧致如弓弦,小腿线条流畅有力——那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而是一头被逼至悬崖、正欲反扑的雪豹。

南宫连城却忽然开口:“等等。”

她回首:“怎么?”

他解下自己腰间一柄短剑,剑鞘乌沉,毫无纹饰。拔剑出鞘,寒光乍泄,剑身竟非金属,而是通体墨玉雕琢,隐隐透出青碧光泽,剑脊一线细槽,内嵌三粒银砂,随角度流转,宛如星斗移动。

“此剑名‘栖梧’。”他递过去,“非金非铁,重仅三两,却可断金削玉。剑脊银砂乃采昆仑寒髓所炼,遇毒则泛赤光——贺鲁府中酒食必有毒。你持此剑,近身刺杀时,剑尖微震,可震碎其护心镜;若遇围攻,剑身一旋,银砂激射,虽不能致命,却能致盲三息。”

琵琶公主接过剑,指尖触到剑柄缠绕的鲛绡,柔韧冰凉:“你为何……对我如此信任?”

南宫连城系好外袍束带,声音低沉:“因为三年前,你在王宫火海里抱着断弦琵琶冲向叛军时,我就在殿顶瓦上看着。那时你十七岁,浑身是血,却把最后一支箭折断,插进自己掌心,用血在焦墙上写下两个字——‘不降’。”

琵琶公主握剑的手猛然一颤,剑尖嗡鸣。

帐帘忽被夜风掀起一角,冷月清辉泼洒进来,照见她眼中泪光一闪,随即被决绝吞没。

她将栖梧剑贴身藏入腰带内侧,抬手挽起长发,用一支乌木簪牢牢束住,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娇柔。而后她走到南宫连城面前,仰起脸,声音清越如裂帛:“南宫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说。”

“若今夜事败……”她顿了顿,目光如钉,“请斩我首级,带回龟兹王宫,悬于正门。让所有叛臣都看看——龟兹的骨头,从来就没软过。”

南宫连城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

“好。”他道,“不过——”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耳垂:“我更想看你亲手割下贺鲁的舌头,塞进他自己的喉咙里。”

琵琶公主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脆,竟似金铃摇曳,驱散满帐阴霾。她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惊人:“那就走吧,南宫公子。子时一到,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琵琶声里藏杀机’。”

两人掀帘而出,身影融进茫茫夜色。

帐内烛火犹自摇曳,映着案头铜面具幽光浮动。面具空洞的眼窝深处,仿佛有星芒一闪而逝,如同极乐之星坠入凡尘的最后一瞬——冰冷、璀璨、不容亵渎。

远处沙丘之上,一匹黑鬃骏马静立如铁铸。马鞍旁悬着一柄长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绸尾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风沙渐大,卷起漫天黄云,遮蔽星月。可就在这混沌深处,一点青碧寒光悄然亮起,如初春新叶,又似寒潭深水——那是栖梧剑在鞘中无声震颤,等待饮血。

而绿洲之外,驼铃声已悄然止息。四名侍女伫立隘口,白衣如雪,袖中弩机微张,指尖扣住机括,静静等待着……某个注定踏进罗网的身影。

只是她们不知道,今夜的罗网,正被人从内部一寸寸拆解。

子时未至,杀机已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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