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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天启:不但想张居正,还想做大明的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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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年(1622年)二月十日,紫禁城,乾清宫偏殿。

一座巨大的辽东沙盘摆在殿中央,山川河流、城池堡垒,一一用泥土和木块标识。代表女真人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扎在西平堡四周,像一群围住猎物的狼。

而代表大明的红旗,孤零零地插在西平堡的城头上,在黑色浪潮的包围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淹没。

沙盘的其他位置,还有几面红旗,分别插在广宁城及其周边的各个堡垒上,零零散散,各自为战,看不出有什么呼应。

“杨师傅,你一个读书人为什么要去前线?”天启着急道。

他从广宁得到情报,杨连带着2000士兵支援西平堡,这让他忧心忡忡,这可是顶在了最前线。

杨镐,李如祯,王体乾等人不敢回答,虽然他们敬佩杨涟的勇气,但此刻前往西平堡,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西平堡移开,扫向沙盘边缘的一条虚线——那是光报线路的标识,从广宁一路延伸到京城,沿途标注着一个个小站台。

“朝廷的光报,建到哪里了?”

杨镐明白天启的想法,马上道:“陛下,目前只建了三十余座,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而且大部分尚未完工,光报员还在培训当中。短时间内......光报还难以派上用场。”

天启帝叹了一口气。

新年时五弟献上光报系统,他如获至宝,本想着过完新年之后,命工部,兵部督造建设光报,可新年刚过,广宁之战就打响了。

“传旨——令直隶各府县加紧光报建设,今年之内必须完工。”天启帝语气严厉道。

杨镐躬身:“遵旨!”

天启帝的目光又移向沙盘的东南角——旅顺。那里插着一面小红旗,标注着“王化贞”三个字。他记得王化贞曾经上书,说要围魏救赵,趁着女真人主力进攻广宁,收复复州、盖州,牵制女真人的兵力。

“王化贞那边,有没有消息?”

杨镐摇了摇头:“尚无战报。”

天启帝皱了皱眉,目光又移向沙盘的东侧——朝鲜半岛。他忽然问:“爱卿,你说朝廷如果命朝鲜出兵,围魏救赵,能不能减轻广宁方面的压力?”

杨镐斟酌着措辞:“陛下,当年萨尔浒之战,朝鲜军队损失惨重,胆气已丧。去年......他们甚至帮助女真人,对毛文龙部赶尽杀绝,以至于酿成镇江惨案。臣以为,朝鲜军队只怕不敢出兵辽东。”

天启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恨恨地骂了一句:“皇祖当年真是救了一群白眼狼!”

万历年间,日本入侵朝鲜,大明出兵援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把倭寇赶走。如今大明的藩属国,不但不帮忙,反而帮着敌人对付大明的军队。天启帝越想越气,可再气也没用,朝鲜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他转身走到御案前坐下,拿起一摞奏折,一封一封地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一一登州要钱,直隶要粮,山海关要马匹,蓟镇要军械。大战开打不到一个月,太仓又拨出了上百万两银子。照这个速度花下去,崔秀在扬州弄来

的两百多万两盐税,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见底了。

“邹爱卿的奏折?”天启帝翻开看。

奏折里说,他想在京城建立一座书院,一来宣传新法,二来培养一批能够执行新法的青年官员。字里行间,雄心勃勃。

天启帝放下奏折,神色复杂。

“看来邹爱卿不但想做张阁老,还想做我大明的王安石。”

当了两年的皇帝,天启帝的想法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他不想邹元标的势力继续壮大。王安石当年何等跋扈,他在《宋史》里看得清清楚楚。可此刻的朝廷,又的确需要新法来解决财政亏空的危机。他有些迟疑,拿着奏折

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

“陛下!辽东最新战报!”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偏殿,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快呈上来!”

天启帝一把夺过战报,拆开火漆,抖开纸张,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表情先是微微松弛————还好,没有像去年辽沈之战那样,十二天就丢了七十多座城池。

可紧接着,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熊廷弼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女真人猛攻西平堡,一兵一卒都不肯派出去。随战报一起送来的,还有杨涟的一叠书信。

天启帝一封一封地拆开看。杨涟在信里写了到西平堡后的所见所闻——初战,参将黑云鹤战死。

二十三日,总兵罗一贯死守城池,被女真人的暗箭射中眼睛,重伤不起。

二十七日,城里的火药不够,箭矢不够,滚石檑木不够,士兵们穿着破烂的铠甲,拿着生锈的刀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最让天启帝揪心的是,总兵罗一贯重伤,无法再指挥作战。西平堡的指挥官,现在是杨涟。

“熊廷弼胆小如鼠!”天启帝猛地站起来,将那一叠战报和书信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这么多天,为什么不支援西平堡?杨师傅要是战死沙场,朕要他的脑袋!”

殿内鸦雀无声,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杨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捡起散落的战报,和李如祯一起看了起来。两人看了半晌,交换了一个眼神。杨镐硬着头皮上前,斟酌着开口:“陛下息怒。熊巡抚的战略......其实是正确的。”

天启帝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

杨镐硬撑着说完:“如果主动出击,以辽东目前的兵力装备,野战大概率会失败。而现在女真人在西平堡止步不前,迟迟拿不下这座小城,正说明熊巡抚的战略是正确的。

即便女真人最终攻破了西平堡,面对兵精粮足,城高深的广宁城,他们也很难再有作为,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天启帝当然知道熊廷弼是正确的。去年辽沈之战,他还没反应过来,辽东就丢了。

今年这一战打到现在,除了西宁堡不战而溃,其余的堡垒都在死死地钉着。可他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他不能接受杨涟被困在西平堡。

“去年朕说了一年了!”天启帝破防道:“运输到辽东的粮草,不许打折扣!军饷要足额发下去!武器铠甲要能用!一年过去了,辽东前线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书信,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愤:“看看杨师傅写的这些信——火药不够!武器装备破烂!士兵训练不足!明明知道野猪皮要打过来了,城防物资还是不充足!

朝廷一年花上千万两银子,花到哪里去了?朕不指望他们一文不贪,可他们连军政大事都不顾了吗?这些大臣,还有没有忠君爱国之心?”

但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天启,乾清宫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天启帝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首善书院。”

“王体乾。”

王体乾从角落里闪出来,躬身:“奴婢在。”

“裱糊起来,送给邹爱卿。”天启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说道:“就说......这是朕的一点支持。”

他算是想明白了。哪怕邹元标要做王安石,也得支持他。他需要邹元标去干掉一批没有用的官员,去清理那些烂到根子里的积弊。

王体乾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退了出去。

天启二年(1622年)二月十一日,辽东,复州。

从旅顺到复州的官道上,人马如龙,旌旗蔽日。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推进,队伍拉了好几里长,前军已经翻过了那道土梁,后军的辎重车还在山脚下慢吞吞地爬坡。

王化贞骑一匹高大的青骢马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山文甲,意气风发,走在队伍最前列。

正月二十八日,探子送来消息——努尔哈赤率领五万大军从辽阳出发,进攻广宁。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老奴倾巢而出,复州、盖州必然空虚。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2月7日,王化贞在旅顺集结了所有大军杀向复州。

“恩相,前面的村子有村民劳军。”毛文龙策马上前,手指前方道

王化贞精神一振,一夹马腹:“快带本官前去!”

村子不大,坐落在官道旁的一片洼地里,四周是光秃秃的农田和稀疏的杨树林。村口聚集了上百青壮,手里拿着铁叉、锄头、木耙,戒备地望着官道上这支大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青壮迎了出来。青壮们牵着一头肥猪,推着几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十几袋粮食。老人颤巍巍地走到王化贞马前,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苍天有眼啊!南望王师又一年,老朽有生之

年,还能看到朝廷的天兵!”

王化贞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老人道:“老人家,朝廷的大军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王化贞扶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老人家放心,复州不日即将收复。往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女真人的兵马骚扰了。本官会上奏天子,免除复州三年赋税!”

老人喜极而泣,身后的青壮们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真是青天啊!青天大老爷!”

双方在村口寒暄了好一阵,王化贞才带着那头肥猪和几车粮食回到大军中。

他骑在马上感叹道:“辽东百姓盼望王师,如久旱盼甘霖。老奴不识仁义,以暴虐治民,他岂能不败?”

毛文龙跟在他身后,心里叹了口气。恩相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这些表面文章。

那老人带着全村老少出来劳军,固然是真心,可复州城里的女真人不会因为百姓盼王师就放下刀枪。但他嘴上还是应和道:“恩相说的是。

就在此时,官道前方烟尘骤起,一队夜不收策马狂奔而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当先的夜不收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顾不上行礼,扯着嗓子喊:“巡抚!总兵!复州女真人杀过来了!八百余人,距我军已不足十里!”

王化贞大喜道:“来得好!省得我军攻城了!”

毛文龙的脸色却瞬间凝重起来。他猛地拔出腰刀,厉声传令:“全军止步!就地展开!”

他连珠炮似的下令:“毛承禄!带领民夫后撤,以辎重车为垒,就地防御!张盘、陈忠、王辅、尤景和——各率所部,就地列阵!传令沈飞部,让他们在后军集结,防御女真人包抄后路!”

“遵命!”传令兵四散而去。

原本还在行军的队伍顿时紧张起来。士兵们从辎重车上取下武器铠甲,军官们命令士兵穿戴铠甲,排好队列,准备迎敌。

民夫们赶着马车往后撤,车夫甩着响鞭,车轮碾过冻硬的官道,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毛文龙派出的传令兵找到沈飞时,沈飞正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沈将军,总兵有令一一命你部就地驻扎,防御我军后方。”

沈飞放下望远镜沉声道:“请回禀总兵——末将愿率部进驻大军右翼,策应主力作战。望总兵成全。”

传令兵愣了愣,打马回去禀报。

毛文龙听到回话,无语了。他本是好意,把信王卫队放在后方,既安全又不影响大局。沈飞不领情,非要往侧翼凑,万一出了闪失,他怎么向信王交代?

可转念一想,这仗要是败了,他命都未必保不住,还管什么交代?

何况沈飞自己要求的,出了事也怨不得他。

“告诉沈飞,本帅同意了。

沈飞接到命令,立刻调整部署。他将两千民夫交给毛承统一调配,自己带着一千三百名卫队士兵向右翼推进。队伍分成左右两部,每部六百余人,沈飞自己带着一个百人骑兵队,驻扎在后方,作为机动预备队。

“夜不收,前出五里,侦察敌情!”沈飞派出最精锐的探马。

女真人的探马极其凶悍,双方夜不收在旷野上展开了激烈的斥候战。沈飞派出的夜不收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女真人从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骑射功夫,还是落了下风。不到半个时辰,一死两伤,侦察范围被压缩到三里以内。

“收找夜不收,归队。”沈飞沉声道。不能再损失了。

“呜呜呜——”

半个时辰后,低沉的牛角号声从北方传来,由远及近,一声接一声,像一头巨兽在旷野上咆哮。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那是战马奔腾的震动。先是隐约的闷响,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像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女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是一片,最后是黑压压的一条线,缓缓向明军阵列压过来。在距离明军二里处,牛角号声一变,女真军队停了下来,开始整队休整。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铁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马刀和长矛的锋刃闪着寒光。

王化贞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那支灰黑色的军队,嘴角微微上扬。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在辽东丢了半壁江山之后,终于轮到他王化贞来收复失地了。此战若胜,他就是大明的中兴之臣,名留青史。

毛文龙也在看,他放下望远镜,神色比王化贞凝重十倍。一百轻骑,一百重骑,六百步兵——这是八百人,但披甲率达到了一半,是女真人的精锐,不好打。

张盘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全是兴奋,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陈良策脸色凝重,800精锐,这仗不好打。王辅在默默地数着敌人的人数,心里在盘算双方的兵力对比。尤景和则不停地回头,看沈飞停在大军右翼,神情放松了

三分,真要战败了,好歹有个垫底,他们熟悉辽东的地形,活下来的几率比沈飞他们高。

沈飞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镜筒里是女真人的阵型。他看了很久,慢慢放下望远镜。

他低声说了一句:“爹,娘,小妹——我回来为你们报仇了。”

女真人的阵地上。

士兵们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整——有的摘下头盔喝水,有的用皮条重新绑紧箭壶,有的蹲在地上检查刀口,用磨石蹭两下,又用拇指试了试锋刃。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阵前一座矮坡上,女真甲喇额真英俄尔岱勒住战马,身后跟着十余骑亲兵。他举起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对面明军的阵型。

两支部队。一支约五千余人,旗帜杂乱,阵列松散,是毛文龙部。另一支只有千余人,却阵列严整,旗帜鲜明,铠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对这样的阵型并不感到奇怪。

大明的军队一般都是一个卫所一支,哪怕数量众多,也难以形成合力,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是常态,望风而逃才是主流。

眼前的这支军队,即便是比自己多近十倍,英俄尔岱也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这支千户队就是信王的卫队吧?”英俄尔岱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果然装备精良。毛文龙那帮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叫花子。”

因为有望远镜,他把沈飞部看得清清楚,上千余人,居然人人披甲,而且那些铠甲各个光鲜,连补丁都没有,他能看到这支卫队士兵内部的铁甲,显然他们也和女真铁骑一样,喜欢穿多层铠甲。

复州守备王炳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据旅顺的暗探回报,这支卫队是信王从辽东军户中招募组建的,花了十几万两银子,人人披甲,火器众多。不可小看。”

英俄尔岱嗤笑一声:“装备那么多火枪,自寻死路。辽东的火器,十有五杆炸膛,士兵放完一轮就手足无措,只能等着挨砍。”

他收起望远镜,语气笃定,“先攻破这支卫队,趁势杀入毛文龙部。明军一溃,剩下的就是追杀。”

他策马返回阵中,召集手下的牛录额真道:“轻骑先行,以弓箭骚扰,引诱他们发射火器。待他们弹药耗尽,本将亲率重骑破阵。步兵随后掩杀,扩大战果。”

辽东的火器众多,但因为制度腐化,加上这个时代的火枪缺陷很大,不是炸膛,就是士兵乱开枪,而后又慌张的装填火药,最后被女真人砍死。大部分没发挥什么正面的作用,所以他并不重视沈飞部的战斗力。

他转头看向王炳:“你带两百人监视毛文龙部。若他们敢来援,你只需阻截片刻,待我军击溃信王卫队,毛文龙自会溃逃。”

几个牛录额真哈哈大笑:“甲喇太谨慎了!明军什么时候支援过友军?”

英俄尔岱道:“小心无大错。这个毛文龙,还是有些本事的。”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响起,女真阵中旗帜挥动,六百余士兵开始缓慢向明军右翼压过去。王炳带着两百人列阵于侧,死死盯着毛文龙的动向。

明军左翼,毛文龙部。

王化贞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道:“我军可以和信王卫队配合,两面夹击。”

毛文龙继续看着战场的情,严肃道:“恩相,夹击的前提是对面能抗住女真骑兵。”

他转头下令:“传令张盘,率部前出,做好接应准备。若沈飞部不支,立刻救援。”

张盘接到命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拔出腰刀,带着自己的家丁向前推进了半里,停在沈飞部左后方,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沈飞部,阵前。

火炮百户把四门速射炮(弗朗机)、四门大虎尊(飞雷炮)推到战场的最前沿。

每一个小队,两名刀盾兵,把长盾架在队伍的最前面,两名长枪手,把自己一丈八的长枪,架在盾牌前面,一名棒手,拿着带尖刺的木棒,随时准备敲打着战马。

余下的5名火枪手,支着一根短棍插在地面,火枪竖起,咬开纸包的火药,填装进火枪当中,而后拿出铅弹,用刚刚那个包火药的纸片包着铅弹,用力的通进火枪当中。

而后把火枪架在那个叉子上,打开扳机,火绳枪手,用火折子点燃自己的火绳。再用牛角器把火药倒入火药锅内。

百户宋里用通条死命地捅着燧发枪的枪管,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边捅边骂:“吃饱了撑的!里面刻什么线!除了准头好一点,有什么用?装弹慢三分之一!人家打三枪,咱们只能打两枪!”

旁边一个士兵小声说:“百户,这是王爷的命令......”

宋里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王爷也不能不顾实际!这燧发枪,三枪里有一枪能响就不错了,稍有不慎就是放空枪!”

传令兵跑过来,单膝跪地:“李百户!千户有令——你部以杀伤敌人为主,不必追求射速!”

宋里一抱拳:“遵命!”

沈飞骑在马上,位于阵后,身旁是骑兵百户和教谕陈继业。

他举着望远镜,镜筒里女真人的阵型正在缓缓压过来——轻骑在前,重骑居中,步兵随后,这个阵型他非常熟悉,大明的军队屡屡就是败在这个战术上,但此次他有信心战而胜之。

一里。三百步。两百步。

陈继业凑过来,低声道:“千户,要不要通知毛总兵配合?”

沈飞没有放下望远镜,淡淡道:“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从来不存在什么配合。我军只要击溃了对面的敌人,毛总兵自然会乘胜追击。”

陈继业不再说话,握紧了刀柄。

女真轻骑从阵中冲出,百余人策马狂奔,马蹄踏在冻硬的旷野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冲到距离明军阵前百步时,骑兵们松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张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沈飞部的阵线。

“咻咻咻——”

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几名火枪手被射中,闷哼一声倒地,立刻有人补上。

沈飞盯着女真骑兵的身影,没有下令。

“开火!”

红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四门速射炮率先怒吼,铅子如暴雨般泼向女真轻骑。紧接着四门虎尊炮发出低沉的咆哮,两斤重的铁弹丸飞向空中,在半途解体,无数碎铅片从天而降,像一把巨大的铁扫帚扫过女真骑兵的队列。

“砰砰砰——”

三分之一的火枪手同时扣动扳机,硝烟瞬间笼罩了阵前,呛得人睁不开眼。

女真轻骑人仰马翻,七八个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队形顿时混乱。

英俄尔岱在后方看到这一幕,不但不慌,反而拔出了腰刀,高高举起:“火枪已放!他们来不及装填!重骑——冲!”

“杀——”

上百铁甲骑从阵中杀出,战马披着棉甲,骑士浑身铁甲,连面部都被铁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排成密集的楔形阵,马蹄沉重地砸在地上,大地都在颤抖。六百女真步兵紧随其后,端着长枪,喊着号子,加速冲

锋。

沈飞盯着那堵移动的铁墙,一动不动。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一一

他猛地挥动令旗。

“放!”

炮兵百户朱松早已准备好了子炮,令旗挥下的瞬间,四门速射炮同时换上了新子炮,点燃火门——

“轰轰轰轰!”

二十秒内,每门速射炮连发三轮,无数铅弹带着尖啸扑向女真重骑。与此同时,四门虎尊炮再次怒吼,铁弹丸在空中炸开,碎铅片从天而降,扎进战马的身体,扎进骑士的甲缝。

“砰砰砰砰——"

八百余支火枪几乎同时开火,硝烟浓得化不开,枪口的火光在烟雾中闪烁,像夏夜的萤火。

女真重骑的正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拍碎。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士连人带马倒下,铁甲在近距离铅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后面的战马被绊倒,骑士被甩出去,惨叫声、马嘶声、铅弹击中铁甲的叮当声混成一片。

英俄尔岱瞪大了眼睛。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火器——射速如此之快,威力如此之大,而且没有一门炸膛。

“砰砰砰”

第二轮枪声再次响起。那些刚刚勒住战马,还没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女真重骑,又被打倒了一片。

剩下的骑兵终于撑不住了,拨转马头,朝两侧溃散。后面的步兵正面撞上了溃退的骑兵,阵型大乱。

英俄尔岱脸色铁青,正要下令重整,明军阵中又传来炮响。

“轰轰轰——”

他本人被一堆铅子击中,倒地不起,整个人像一个漏水的水壶,止不住的流血。

速射炮和虎尊炮再次开火,铁弹和铅子落在女真步兵队列中,炸开一个个血洞。排得越密集,死得越惨。士兵们终于崩溃了,丢下旗帜,转身就跑。

沈飞拔出腰刀,向前一指:“全军——追击!”

一千三百名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越过火炮阵地,如潮水般涌向溃逃的女真人。骑兵百户一马当先,挥舞马刀砍向那些掉队的女真步兵。

毛文龙部。

王化贞举着望远镜,手都在发抖,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女真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打了?”

毛文龙放下望远镜,语气复杂:“不是女真人好打,是沈飞他们的火器多、质量好。末将从头到尾,没看见一支火枪炸膛——这简直就是奇迹。”

张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女真人溃退,哈哈大笑,翻身上马,举起大刀:“儿郎们,跟我杀!”

五十名家丁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上千步兵跟着他,嗷嗷叫着扑向溃敌。

毛文龙猛地反应过来,抽出腰刀,厉声下令:“全军追击!不可放走一个女真人!”

五千多明军倾巢而出,喊杀声震天。

从复州城外到复州城下,十几里路,女真人的尸体铺了一路。明军像赶羊一样追杀,一直追到复州城下。城门还没来得及关,溃兵涌进城门,明军跟着杀进去。

复州城内的女真守军本就不多,八百精锐已在城外被击溃,城里的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抵抗。沈飞部冲进城中,城中的汉人也趁势起义,见人就杀,把他们对女真人的仇恨全部发泄在这些身上。

女真人每下一城,必屠汉人,辽东的汉人,也学会了以牙还牙。

满城的女真人,除了少数妇女,几乎被杀了个干净。

复州城门楼上,王化贞亲手将那面大明的旗帜插上城头。旗帜在寒风中猎猎展开,发出啪啪的声响。他站在城头,俯瞰着这座刚刚收复的城池,意气风发,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王师收复复州!”

城下,士兵们振臂高呼,声震四野。沈飞骑在马上,浑身是血,仰头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久久没有动。

复州这片土地,再次回到大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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