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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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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1623年)五月十七日,大沽镇港口。

这一日,天朗气清,海风徐来,难得的好天气。大沽镇人山人海,码头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从直隶乃至北方各地赶来的大商贾、京城勋贵、地方士绅,将港口挤得水泄不通。

马青山、孙庆、张桥等直隶商界首领悉数到场,京城勋贵更是倾巢出动,全部来到大沽镇这个新兴城镇。所有人都知道,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要正式组建了。

这是自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以来,大明第一次以朝廷为后盾,以商贸为目的组建远洋舰队。此举之意义,不亚于当年成祖开海。

至于海上贸易有多赚钱,看看江南那些富商的豪奢生活就知道了。只要有点门路的人听说这消息,削尖了脑袋想登上这条财富之船。

马青山挤到钱康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满脸堆笑:“安世兄,这次皇家海贸商社募股,可不能丢下小弟!这半年我为王爷可是来回跑了五趟大漠,算不得有功劳,好歹也有点苦劳。这赚钱的买卖,可不能不带上我啊!”

孙庆也从另一边凑过来道:“小弟我更是连京城都不回了,直接把家安到了天津卫!此次一定要给我也留些股份。”

几个月前的那场京西骚乱,着实把孙庆吓得不轻。他不敢再扩张京城的砖窑厂,干脆把大部分资源都投到了大沽镇。如今听说皇家海贸商社要募股,他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

钱康淡然笑道:“放心,此次王爷要做大事,银子自然是多多益善。只要你们有钱,都能买到股份,不必争抢。

码头上,一艘崭新的千吨级主力舰,缓缓地驶出港口,战舰船身漆黑,桅杆高耸,船舷两侧密密排布着炮窗,看上去威慑力十足。

信王朱由检、后军都督府掌府事、中军都督府掌府事,少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维贤,领兵部尚书衔经略辽蓟天津登菜军务王在晋、御马监掌印曹化淳,以及一众勋贵成为了这艘主力舰第一批乘客。

曹化淳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殿下,陛下说想念您了。您已经许久没回京城。”

朱由检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淡淡道:“你告诉皇兄,大沽事务繁忙,我的藩国还在荷兰人的炮火之下,实在没时间回京。”

曹化淳叹了口气劝道:“殿下何必如此?您和天子是兄弟,犯不得为这点小事伤了您和天子的情分。”

朱由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心里只想着早日打通东宁岛的海路,把荷兰人赶走。

这半年他被荷兰人拖累得焦头烂额,移民计划一再推迟。他现在真的想把荷兰人千刀万剐。若不是那些该死的荷兰人,今年他至少能往东宁岛运送一两万移民。

英国公张维贤站在船舷边,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甲板,又摸了摸船舷的木料,惊讶道:“此船比朝廷的遮洋大船还要大,这木料和夹板也极其厚实,怕是寻常炮弹都打不穿。”

朱由检转过身来,指着船身各处道:“遮洋大船是朝廷出使藩国的使船,追求的是舒适和安全。而这艘是主力舰,专门用来打仗的战争机器,国之重器。自然要甲厚、炮利。

这艘主力舰,光船体造价一万两。加上舰炮、弗朗机等火器,光武器装备就要五万两。再配上五百名经过严格训练的官兵,全副武装下来,总价超过十万两。”

王在晋倒吸一口凉气,咂舌道:“这哪里是战船,简直就是吞金兽!福建巡抚南居益要打造三百艘福船,配备上万名官兵,置办弗朗机、鸟枪,也只敢要二百万两军饷。”

朱由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所以战列舰从来不是防御的武器,是进攻的武器,是为国家攫取利益的武器。花十万两造一艘船,它从南洋跑一趟回来,赚的银子就不止这个数,但如果只留在大明沿海,海水迟早会腐

朽掉它。”

他内心更加担忧了,这段时间太仓等地,甚至南直隶的士绅写信给他,让他想办法阻止信王建立皇家海贸商社,劝阻天子不要违反祖制。

但是这事情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信王了解海上贸易的情况,还蛊惑了天子和整个京城勋贵。

现在任何弹劾信王的奏本不是留中不发,就是有英国公等勋贵为信王张目,甚至北方籍官员也帮助信王说话。

士绅已经被信王分裂了,这些年江南霸占着海上贸易的利润,甚至连朝鲜,日本都不放,北方的士绅一点利润没分到不说,还要承受着通货紧缩带来的恶果。

北方的官员和士绅对此早有不满了,只是他们哪怕是不满也没办法。

因为不管是海上贸易的货船,还是贸易的主要商品如丝绸、瓷器、茶叶,都在江南,江南的士绅掌握了贸易的全套产业链,甚至在海上跑的那些海商,也大部分都是广东福建人。

全套产业链全部被江南人把控,人家不带你玩,又有什么办法?

但信王的出现打破了江南人的封锁,他在天津卫建立造船厂,有辽东的优质木料供应,北方也能打造海船战舰。

他招募颜思齐,李旦这些海盗,驾驶海船的水手,船长都不缺了,甚至李旦经营了几十年的贸易网络,通过信王他们也能插上一手,至于丝绸、茶叶、瓷器这些货物,勋贵想要弄到并不麻烦。

信王打通了海上贸易的全套产业链,更关键的是信王还不吃独食,以股份商社的名义,让他们也可以搭上海上贸易的黄金路。

这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哪怕是东林党人,只要他是北方籍的,他也要帮着信王说话。

不然的话,父老乡亲就要戳他的脊梁骨了,你是北方人还是江南人?为什么要替那些江南鼠辈张目?

皇家舰队组建已经势不可挡,这是整个北方士绅勋贵共同的选择。

而在一众勋贵之中,成国公朱纯臣最是兴奋。他拉着几个小辈,指着船舷上的炮窗,眉飞色舞道:“我和你们说,在海上作战,大船胜小船,大炮胜小炮,炮多胜炮少。

这艘战列舰有八门火炮,这么多火炮同时射击,哪怕是一座山挡在前面,也得粉身碎骨!等到了南洋,谁还敢不和我们做买卖?”

几个小辈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舰队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面上,一艘千吨级的战列舰为首,两艘稍小的战舰紧随其后,呈三角形编队缓缓驶来。它们的目标是一艘水泥造的靶船,静静地停泊在远处的海面上。

颜思齐站在旗舰船首,带着望远镜观看靶船,厉声下令:“转舵!火炮手准备!”

三艘船迅速调整航向,排成一字纵队,侧舷对准靶船。距离约一里,正好在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内。

“开炮!”

令旗挥下。

“轰!轰!轰!”

船首船尾的火炮依次怒吼,六发炮弹呼啸而出,在海面上炸出六个冲天水柱,水花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船内的炮手们手持望远镜和火炮刻度表,仔细观察弹着点,迅速调整射击诸元。

朱由检在海军学院推行几何算学训练,炮手们都要学习弹道计算,这在全世界都是领先的。

沐天澜等人看了第一轮射击,眉头紧皱————几百门火炮,就这效果?心里不免有些嘀咕。

可紧接着,第二轮射击开始。

火炮角度调整之后,炮弹的落点明显精确了许多。一发炮弹正中靶船船身,水泥碎块飞溅,在船体上炸出一个窟窿。

仿佛是信号一般,其余火炮纷纷开火。三艘船左侧船舷共八十门火炮,一门接一门,排着队依次射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海面。

炮弹在海面上炸出一道道水柱,如森林般密集。三分之一的炮弹击中了水泥靶船,烟尘滚滚,水泥碎块四处飞溅,船体上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三轮齐射过后,那艘水泥靶船已是千疮百孔,像一个被巨兽啃过的骨架,在海面上摇摇欲坠。

又过了片刻,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倾斜,最终沉入了海底。海面上只剩下袅袅硝烟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好!”英国公张维贤带头鼓掌,满脸红光,“这火炮威力猛,射得准,殿下当好好犒赏这批炮手!”

亲眼目睹了舰队的火力,他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有这么强大的舰队护航,皇家海贸商社的买卖稳赚不赔。他已经在盘算,把多少棺材本押上才合适。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让他们亲眼看到舰队的威力,这些勋贵商贾怎么舍得掏银子?

码头上更是锣鼓喧天,呼喊声震天撼地,马青山、孙庆、张桥等人的眼睛都直了。一艘水泥船,不到一刻钟就被轰沉了。要是荷兰人的船来了,只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战船的一个角落,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站在船舷旁,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艘被轰沉的水泥靶船。

硝烟尚未散尽,海面上还残留着炮击后的波纹。他们三人神色各异,眼中都带着几分震惊和凝重。

西班牙大使唐·迭戈·德·卡德纳斯穿着一身深色紧身外套,颈间围着轮状皱领,腰间佩剑,典型的伊比利亚贵族装扮。

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旦,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明国的一位亲王,就有如此强大的舰队?”

李旦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信王殿下的舰队。不久的将来,它们将出现在围攻荷兰人的战场上。”

葡萄牙大使若昂·罗德里格斯·德·索萨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荷兰人像狗一样四处撕咬,的确该好好教训他们一番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道出了三国共同的痛处。

此时全球争霸的格局中,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正面临荷兰这个新兴挑战者的猛烈冲击。

荷兰人像极了后来弱化版的大英帝国,四处挑衅,攻占西、葡两国的殖民据点。

他们试图攻占澎湖,正是为了对西班牙吕宋殖民地形成包围圈,最终彻底扼杀西班牙在远东的势力。

西班牙人对此看得清清楚楚,一直在寻找破局的机会。朱由检主动邀请他们联合对付荷兰人,西班牙方面几乎是立即就派出了使节。

英格兰大使托马斯·格里菲斯站在稍远处,双手抱胸,目光淡淡地扫过海面上尚未散尽的硝烟。

他对这支舰队的强大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英格兰在东方没有殖民地,他们现在还只是荷兰人的“小弟”。

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贸易处处受制于荷兰,甚至不得不看荷兰人的脸色。但英格兰人信奉“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出卖“大哥”能换回与大明的通商权,他们自然愿意。

海战演练结束,硝烟散尽。李旦引着三位大使走向船舱。舱内议事厅内坐着朱由检、张维贤、王在晋、曹化淳等人。见三位大使进来,众人微微颔首。

三位大使行单膝礼,右手抚胸,齐声道:“唐·迭戈·德·卡德纳斯(若昂·罗德里格斯·德·索萨/托马斯·格里菲斯),见过亲王殿下。”

朱由检抬了抬手,神色严肃:“三位大使不必客气。本王就直入主题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荷兰人。”

从去年开始,荷兰人封锁了本王的藩国,攻占澎湖,骚扰大明沿海。同时,荷兰人还在进攻葡萄牙、西班牙的殖民地,限制英格兰的海上贸易。打击荷兰人,符合我们四方的共同利益。”

他目光扫过三人:“本王打算组建联军,共同消灭荷兰人在澎湖的分舰队。”

同时,本王也愿意与各位开展海上贸易。东宁岛是本王的藩国,本王允许你们在东宁停靠商船,建立大使馆,设立商站,甚至可以购买店铺。只要一切合法经商,你们都可以获得相应的权利。”

王在晋听到这里,脸色微变,低声对朱由检道:“殿下,您没有联络的权利。”

朱由检淡然地指了指身边的曹化淳:“我没有,难道天子也没有?”

曹化淳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玉玺的谕,展开来,朗声道:“陛下已经下旨,允许皇家海贸商社与藩邦交流,一切事务由信王全权处置。”

王在晋被噎了一下,面色不太好看,却也知道圣旨已下,自己无法阻拦,只能闷声说了一句:“此次回去,我定会上疏劝阻陛下。”

朱由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你便。只要不来打扰本王做事就好。”

三位大使听到这里,眼中都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喜。他们千辛万苦绕过半个地球来到东方,不就是为了传说中的丝绸之国吗?

这些年无论是葡萄牙人占据澳门,还是西班牙人盘踞吕宋,英国人困守平户,都没能真正打开与大明的官方贸易通道。

如今,一位大明的亲王主动提出合作,甚至愿意提供东宁岛作为贸易节点,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西班牙大使卡德纳斯率先开口道:“殿下,西班牙王国愿意与大明结盟,共同打击荷兰人。我方可以出动吕宋舰队的八艘战船,配合殿下作战。”

葡萄牙大使索萨紧随其后:“澳门虽然舰船不多,但我们可以提供火炮和弹药,以及熟悉荷兰人战术的军官。”

英格兰大使格里菲斯最后表态,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英格兰东印度公司愿意派出四艘武装商船参战,必要的时候,我们的战船会在战场上成为一支奇兵。

同时,公司希望能与殿下签订正式的贸易协定,获得在东宁岛设立商馆的权利。”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曹化淳铺开地图。

“既如此,本王提议——”他站起身,手指点在澎湖的位置上,“今年夏秋之交,农历6月15日,四方联军在澎湖以东海域会合,一举歼灭荷兰分舰队。战后,东宁岛对三国全面开放贸易,欢迎各位前来岛上与本王贸易。

三位大使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英国公张维贤捋着胡须,眼中闪着精光,信王做事果然沉稳,海贸商社还没组建,就提前和西夷人联络上了。

王在晋虽然对“勾结番邦”颇有微词,但却没办法阻止。

曹化淳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将盟约条款一条条写下来。朱由检和三位大使依次签字、盖印。

盟约落成。

朱由检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朝三位大使举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三位大使举杯回应。

船舱外,海风鼓满船帆,阳光透过舷窗洒在盟约上,墨迹未干。

远处的海面上,那艘沉没的靶船早已不见了踪影,海水恢复了平静。一场改变东方格局的联盟,在“威远”号的新式战舰上,悄然诞生。

天启三年五月十八日,大沽镇,港口仓库。

这座仓库本是用来存放货物的地方,青砖灰瓦,高大宽敞,紧邻码头,平时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丝绸、瓷器和从北方收购的羊毛、皮货。

今日却被临时改造成了股票交易所。仓库大门敞开,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高台上摆着一排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信王朱由检、英国公张维贤、御马监掌印曹化淳。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有穿蟒袍的勋贵,有戴乌纱的官员,有披绸缎的豪商,一个个仰着脖子,眼睛发亮,等待着这历史的一刻。

朱由检朝曹化淳点了点头。曹化淳站起身来,展开一卷明黄絹帛,声音洪亮,在仓库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以来,夙夜忧勤,图维安攘。顷者海波不靖,红夷构衅,侵扰属藩,阻绝商路。思得长策,以靖海疆。今特设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统合舟师,联交万国。凡我商民,出海贸易者,皆得倚

仗。其有能宣德威、通远物、护商旅、固边疆者,社中议功,一体升赏。呜呼!四海一家,朕岂限于中土;万邦咸服,志实在乎怀柔。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下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而落。

流程走完,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高台前沿,目光扫过众人道:“天子为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赐名,并赋予通商与保护大明藩国之权,天子占股百分之二十六。

本王以战舰、火炮、造船厂等实物入股,占百分之二十五。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总估值一千万两。余下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共计四百九十万两,由各位认购。

话音刚落,英国公张维贤第一个站出来道:“老夫出十五万两!”

朱由检点头:“英国公认购十五万两,占百分之一点五股份。超过百分之一者,可派一人进入董事会,有权查账、参与商社重大决策。”

成国公朱纯臣不甘落后,抢上前道:“我出十二万两!”

沐天澜早已筹措多日,从容道:“我认购十三万两。”

马青山急得满头大汗,他拉着一帮马帮兄弟七拼八凑,终于凑足了三万两,挤到台前高喊:“马帮出三万两!”孙庆代表制砖行会,咬咬牙掏出两万两,这两年虽然赚了不少,但毕竟底子薄。一旁沧州的张桥却不动声色地举

牌:“五万两。”

众人侧目,没想到这个沧州砖窑东家竟有如此家底。

京城各行会更是慷慨解囊。有的行会凑了二十余万两,少的也有五六万两。

剩下的数千两,数百两的份额,更是被蜂拥而上的人群争抢得头破血流。有人举着银票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有人干脆把银票往认识的伙计手里塞,喊着“给我留五百两就行”。

不到一天,价值四百九十万两的股票便全部售罄。

消息传出,大沽镇的码头、茶楼、酒肆一片沸腾。有人懊悔来晚了,愿意加价一成收购股票,可那些刚刚买到手的人,把股票揣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肯卖。

夕阳西下,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仓库。朱由检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拿着股票、满面红光的人潮渐渐散去,长长地呼了口气。

英国公张维贤走到他身边,笑道:“殿下这一手,挥手之间就积攒了几百万两银子。”

他感叹这世道变得真快,几年前,朝廷穷得快当裤子了,哪怕给个军饷也是抠抠索索的,只给几万两,稍微多一点就通不过。但现在跟着信王做买卖,动不动就是几百万两,现在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更是值上千万,这在几年前

谁敢想象?

朱由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低声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这些人给本王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商社的股票就会沦为废纸。”

天启三年六月十五日,澎湖外海。

天色未明,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像一面巨大的纱帐垂落在波光之间。东南风轻拂,推动着数十面船帆缓缓向前。

这是颜思齐出海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无云之日,没有风暴,没有骤雨,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只有船首劈开波浪的哗哗声,和桅杆上瞭望手偶尔的呟喝。

荷兰人外围的巡洋舰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当即集中起来准备交战。

联合舰队从五天前开始集结。颜思齐率领信王府的两艘千吨级主力舰“威远”号和“镇海”号,八艘五百吨级的二级战列舰,在李旦的五十艘福船的配合下,于六月十日驶离大沽港,一路南下。

葡萄牙澳门总督派出三艘盖伦船,西班牙吕宋总督派出五艘大帆船,分别于十四日傍晚在澎湖以东海域准备埋伏荷兰人。

三方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大明的日月旗、葡萄牙的白色盾徽旗、西班牙的红黄条纹旗,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色彩。

钟斌站在“威远”号的船首,用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荷兰舰队,带着仇恨的目光,他运气很好,朱由检花了300两银子,就把他从荷兰人手中赎回来了,但这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所以这一次再次与荷兰人交手,他马上向朱由检请战,想要报仇。朱由检就把他安排到颜思齐身边。

“荷兰人只有十三艘船,和威远同等级的战船只有一艘,此战我军必胜!”

颜思齐点了点头,没有放松警惕,知道在海上,数量从来不等于胜算。荷兰人的战舰虽然只有十三艘,但其中多是大型盖伦船,船身坚固,火炮众多,

与此同时,荷兰人的指挥官雷纳兹眉头紧皱地看着望远镜对面的战舰,如果不是他看到了悬挂大明的旗帜,他都以为这是一支西班牙人的舰队。

好在对面的战舰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福船,真正能威胁他的战舰只有10艘,虽然主力舰比他多一艘,但他有信心能战胜对面的敌人。

荷兰东印度公司从去年夏天开始就盘踞澎湖,修堡垒、建炮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困死西班牙人的战略一定要实行。

辰时三刻,雾散尽,太阳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两支舰队在相距六里的海面上对峙,杀气腾腾。

荷兰人率先动了。雷约兹显然不打算被动挨打——他的十七艘战舰排成两列横队,借助风向的优势,朝联合舰队左翼猛扑过来。速度快、阵型齐,不愧是纵横南洋的海上霸主。

“转向!抢占上风!”颜思齐一声令下,“威远”号率先转舵,船身倾斜,激起巨大的浪花。其余战舰紧随其后。

荷兰人的炮火率先响起。雷约兹的旗舰“恩克赫伊森”号左舷二十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在联合舰队前方炸起一排冲天水柱。

紧接着,其余荷兰战舰也纷纷开炮,炮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发疼。一轮齐射过后,王府的一艘战船被击中船舷,木板碎裂,水手惨叫着落入海中。

不少福船的桅杆被炮弹削断,帆布哗啦啦地坠落,船速骤减。

“还击!”颜思齐拔出佩刀,向前一指。“威远”号和“镇海”号同时转动船舷,八十门火炮依次怒吼。炮弹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向荷兰人的队列。

一发实心弹击中了荷兰一艘中型战舰的船尾,木板炸裂,舵轮飞上了天,船身开始打转。又一发链弹呼啸而出,割断了另一艘荷兰战舰的前桅帆船速顿时降了下来。

双方激战正酣,炮声震天,硝烟弥漫。荷兰人虽然船少,但火力猛、炮手精,几轮交锋下来竟不落下风。雷约兹站在旗舰船首,挥舞着指挥刀,嘶声吼叫着调整阵型。

他的十七艘战舰像一条灵活的海蛇,在联合舰队的炮火中穿梭穿行,时不时探出头来狠狠咬上一口。

而就在此时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舰队忽然出现在战场,加入了围剿荷兰人的战斗。

两支舰队在指挥官的号令下开始机动。一时间,海面上船帆交错,浪花翻涌,几十艘战舰像巨兽在水面上奔腾。

“轰轰轰!”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舰队也展开了猛烈反击,炮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该死的懦夫!”雷纳兹怒道,他没想到西班牙人与葡萄牙人会加入战场,但即便是处于弱势方,他也有信心击退敌人。

“轰轰轰!”一道道水柱升起,在荷兰人舰队后方的英格兰战舰忽然开火,双方靠的太近了,这顿火炮设计的也太突然。一艘荷兰人的战舰被击穿,两艘被击伤。

雷约兹大怒道:“这些该死的英格兰小偷,无耻的叛徒,上帝迟早会惩罚他们。”

此刻他才震惊地意识到,荷兰人已经陷入了大明朝廷组织的包围网,这片海域所有的海军强国都联合起来准备消灭他们。

此刻他即便是再自大,也知道他的舰队这次是不可能打得过四国联军的。

他当即命令旗手,让各自舰队分散逃离,至于多少人能逃出升天,那只能各安天命了。

荷兰舰队的阵型瞬间大乱。突如其来的背叛让他们措手不及,各舰之间失去了协调,当他们看到旗舰旗语之后,找到了方向,开始四散逃离。

颜思齐抓住战机,挥舞令旗:“全军突击,围剿荷兰人!”

联合舰队所有战舰同时发力,炮火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将荷兰人围得水泄不通。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舰队也从两翼包抄,形成了绝对的包围圈。

英格兰的四艘战舰更是冲进了荷兰人的核心,近距离射击,彻底打乱了荷兰人的阵线。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折断的桅杆、以及挣扎求生的水手,能逃走的荷兰战舰通通逃走了,那些桅杆被打断,失去了动力的荷兰战舰,为了保命,纷纷竖起了白旗。

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与英格兰人还在追着残存的荷兰人战舰,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多,三国自然想多削弱一些荷兰人的实力。

颜思齐却已经开始命人打了俘获的俘虏。此战,五艘荷兰战舰被击沉,三艘被俘虏,残存的五艘舰身上满是弹孔,帆布破烂,拖着浓烟狼狈地向南逃窜。

雷约兹的“恩克赫伊森”号也未能幸免,船身多处进水,桅杆断裂,被两艘葡萄牙战舰夹击,不得不升起了白旗。

海战结束。

大明舰队稍作休整,便驶向澎湖本岛。岛上那座荷兰人修建了半年的堡垒,此刻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岸边,墙上的旗帜还在,可堡内的守军已经丧失了全部斗志。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荷兰人的舰队被摧毁,但大明的舰队已经把他们包围了,自己的舰队却还没有出现,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已经有大致的猜测。岛上的荷兰守军知道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当日傍晚,堡垒上升起了白旗。三百余名荷兰守军排着队走出堡门,交出武器,低垂着头,被押上了联合舰队的船只。

颜思齐站在“威远”号的船首,望着那座被收复的堡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而在澎湖不远处的外海,一支由浮船组建的庞大舰队,缓缓的出现。

福建巡抚南居益此刻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准备围歼红毛人,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结果敌人已经被歼灭了,他才姗姗来迟,信王太过分了,一点功劳都不愿意分给他。

福建总部俞咨看到澎湖对面那庞大的舰队感叹道:“没想到能看到朝廷有如此强大的战舰。”

对比一下,他更加不满意自己脚下的这头福船了。

南居益脸色难看道:“我等还是想想该如何与朝廷交代吧,花了上百万两,却是一炮未发。”

俞咨愕然,而后笑道:“好歹朝廷胜利,收复了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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