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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朱由检:你哭庙 ,我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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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四年(1624年)七月二十二日,晚,京城,《大明青年报》总部。

夜色沉沉,京城内城的街巷已渐渐安静下来,可《大明青年报》总部的三楼大厅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受《大明青年报》主编李守正邀请,京城十几家报刊的主编和学社社长汇聚一堂,将大厅内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茶水和简单的点心,却几乎没人动。

《振兴报》总编林振声,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大同报》总编赵同舟与他年纪相仿,正与身旁的《香山社》社长陈远帆低声交谈。

此外还有《民声报》《新社报》《直隶报》《京报》......大大小小十几家,都是近两年在京城崭露头角的年轻报刊和学社。

他们与东林党、首善党那些老牌势力不同,这些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部分只有秀才功名,有的连功名都没有。

他们没有在朝堂上位高权重的靠山,也没有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田产。他们只有一股热血,和一颗对大明现状极度不满的心。

这些人,大多是《大明青年报》带出来的。朱由检创办报纸之初,他们就受了影响,开始学着写白话文章,抨击时弊,呼吁变革。

有人写小说揭露士绅的贪婪,有人写杂文讽刺官场的腐败,有人写报道记录百姓的疾苦。

《大明青年报》不仅给他们提供版面,还帮他们拉广告、找印刷厂、培训记者。

渐渐地,以《大明青年报》为龙头,京城仕林中形成了一支青年激进派。他们思想更激进,言论更大胆,对变革的渴望也更迫切。

可今晚,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沉重和不安。

振兴报主编林振声皱眉头道:“几千读书人聚集孔庙哭庙,这事没那么容易平息。齐党在背后推波助澜,信王殿下怕是不好收场。”

大同报主编赵同舟不满地哼了一声道:“鲁南那些士绅,朝廷收复失地时他们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地分了,他们倒来哭了!

当年东林党为天下百姓哭,为抵抗矿税哭,如今这帮人为了几亩私田在夫子面前哭,真丢尽了我辈读书人的脸!”

香山社长陈远帆皱了皱眉道:“有产社这次是和齐党正面交锋。齐党在朝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信王虽得天子宠信,可毕竟势单力孤。若齐党联合楚、浙、东林一同发难,有产社怕是要吃亏。”

赵同舟一拍桌子,怒道:“他们能哭庙,我们就不能去午门请愿?联名上书,告齐党那些奸臣!我就不信,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林振声连忙按住他,压低声音:“别冲动。有产社让我们来,必然有对策。信王殿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咱们先听他说什么。”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朱由检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守正和孙文定。三人面色沉静。

“见过殿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朱由检抬手往下压了压道:“不必客气。今日这里没有什么王爷,只有有产社的社长。”

他走到主位坐下,李守正和孙文定分坐两旁。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样东西给你们看。”朱由检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编辑抬着三口大木箱走进来,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开。”

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账册、书信和供状,还有一些纸张泛黄、边缘磨损、散发着陈旧气味的借据等资料。

朱由检命人将这些材料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总编和社长。

“这些,是鲁南剿匪时缴获的罪证。”朱由检严肃道:“账册、书信、供状,这里面全和鲁南的士有关,各位可以看看。”

林振声接过一沓纸,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第一份就写着:邹县钱家,送“过江龙”匪首白银二百两,换得山寨不扰钱家庄园,并约定协助驱赶邻村佃户,霸占良田。

第二份:滕县张家,遣族中子弟张崇义入匪伙,自建“黑风寨”,打劫过往客商,劫掠周边村庄,打击张家的竞争对手。

第三份:峄县王家,在朝廷已免征辽饷后,仍以“辽饷”名义向佃户加租每亩一厘银,所得尽入私囊。

赵同舟翻到后面,看到了几封书信。字迹工整,措辞文雅,是士绅写给土匪头子的。

“贤弟如晤:秋收在即,望约束手下,勿扰我家佃户。另,邻村刘家之田,愚兄已看中,贤弟可择机下手,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落款是“兄某某拜上”,字迹飘逸,与内容形成强烈的反差,令人不寒而栗。

陈远帆手中是一份供状,土匪头目“过江龙”的亲笔画押,上面详细交代了与邹县、曲阜、滕县几十多家士绅家族勾结的经过,哪年哪月,谁送了多少银子,帮他杀了什么人,占了谁家的地,清清楚楚,一笔不落。内容触目惊

心。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赵同舟猛地合上手中的材料,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叮当响:“无法无天!这些士绅简直是无法无天!勾结土匪、欺压百姓、私征辽饷,他们还是读书人吗?还有脸去孔庙哭!”

林振声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道:“殿下,这些罪证一旦公布,鲁南士绅的嘴脸将暴露于天下。他们哭,我们就让他们哭给天下人看。哭完了,再看看天下人怎么骂他们!”

陈远帆也跟着说:“殿下放心,我《香山报》愿意全文刊登这些材料。明日就让这些罪恶,让天下人都知道!”

其他总编纷纷表态,会连夜刊登出这些资料,排版新的文章,没有一个退缩。

朱由检站起身来,朝众人深深一揖道:“多谢各位。明早,我等就一起,将鲁南士绅的罪恶嘴脸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看看,鲁南那些哭庙的士绅,平日里究竟是什么嘴脸。”

“遵命!”众人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李守正吩咐人给各家报社分配材料,孙文定协调印刷事宜,大厅里顿时忙碌起来。

这个晚上整个京城十几家报刊,都灯火通明,忙碌地刊印着新的文章。

七月二十三日,皇极门殿,大朝会。

晨光透过殿门,照在金砖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大殿内,上早朝的文武官员,前所未有的齐全,大家都知道今日齐党就要和信王全面开战了。

大明朝堂上首善党对此事冷眼旁观,一方面他们和信王在推广新法时算是盟友,齐党也是他们的敌人。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站在信王这边,但偏偏信王推行均田之事,此事首善党内部意见也非常大,认为新信王做法太激进了,会导致天下大乱。

而现在果然和他们预料的差不多了,首善党他们也最多只能做到两不相帮了。

而东林党当中意见极其分裂,高攀龙等东林党核心成员,现在正忙于筹备辽东大战,好在朝廷上建立威望,重新夺回朝政的主导权,所以他们不愿意此时开罪信王。

但信王组建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之后,和东林党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仇敌,东林党中下层的官员,打算趁机扳倒信王,即便不能摧毁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也要想办法压制商社的发展,而后再想办法彻底摧毁这个竞争对手。

所以曲阜哭庙事件传到京城,这些中下层的东林党成员是第二激动的群体,参奏信王的泰本都写了好几本,而且此时他们更是准备好了本,打算群起而攻之。

楚、浙两党成员,一方面想看热闹,一方面也想痛打落水狗,他们已经商议好了,齐党势大,他们就做好声援的准备,群起而攻。

而一般很少在大朝会上出现的勋贵群体,今天几乎全来了。

朱纯臣恨铁不成钢道:“殿下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做买卖,经营商社,动那些土地做什么。几百万亩土地能赚几个钱?比得上我们一家商社的收益吗?

把精力放在股市上不好吗?多上市几家商社,几百万两银子就到手了,何必那么辛苦弄田地,那些农夫哪里会记得他的好啊?”

在他看来,朱由检那就是千年一遇的商业奇才,史书上什么陶朱公,比起信王差远了。

但偏偏信王不把主要精力放在股市,又是均田,又是练兵,有时候还吃饱没事去工匠群体上课,这不是耽搁殿下赚钱的天赋。

你什么身家,一天几万两上下呀,你时间多宝贵呀,怎么能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东西身上?

张维贤严肃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家要记住,今天不管那些文官说什么,我等皆要死保信王。”

“遵命!”其他勋贵纷纷回道。

其实这不用张维贤说,他们本就有这样的想法,现在这些勋贵的收入,大部分在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在股市当中,哪怕朱由检均田让他们非常不满,但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要死保信王。

天启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他本来正在筹备辽东大战,粮草、兵力、器械,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可曲阜哭庙这个政治事故,让朝堂再次陷入混沌,他原本就在防备齐党的手段,却没想到他们会用上哭庙这样的手段,而且有几百位举人,上千的秀才,这几乎代表了整个鲁南所有士绅家族,这股力量连他都有所忌惮。

而楚党、浙党,连东林党也趁机落井下石,纷纷上疏弹劾信王,说他“专权跋扈,吞并民田,致圣人之乡怨声载道”,要求天子严惩。

“陛下,信王在鲁南均田,强夺士绅祖业,以致数百名举人、秀才跪哭孔庙。此乃我朝二百年来未有之事!若不严惩,天下士绅离心离德,朝廷何以立足?”齐党领袖诗教手持笏板,声泪俱下。

“臣附议!”工部尚书张延登出列,“均田之策,本朝从未有之。信王行此举,已是大不敬。如今闹出哭庙之事,陛下若再庇护,恐天下人非议陛下偏心。”

刑部右侍郎韩浚、太常寺少卿周永春等人纷纷出列,殿上附和的官员越来越多,楚党、浙、东林党官员也纷纷开始出列,声援齐党。

朱纯臣马上出列道:“诗教你胡说八道,太祖年间就有均田,不然军户的土地是哪里来的?”

张维贤也出列道:“信王殿下知道鲁南叛乱,便领兵平叛,鲁南士绅不思感激,反而非议信王殿下,简直是无耻之极。”

诗教怒道:“感激信王就要把全部的田地送走,天下岂有此等之事,那朝廷以后平叛,当地的士绅是不是也要把他们的田地送给朝廷?如此的做法,岂不寒了天下士绅的心?”

天启帝压着火气沉声道:“信王均田,是为安置流民、恢复生产,鲁南百姓因此得以活命。尔等只知土地被分,可曾见过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朕已有定夺,不必再议!”

诗教却不依不饶,声音愈发悲切:“陛下,百姓固然可怜,但士绅产业亦是祖辈所传。信王未经朝廷许可,擅自夺田分地,此风一开,天下大乱!今日夺士绅之田,明日夺勋贵之田,后日夺宗室之田一一届时,谁的产业还

能保全?请陛下圣裁!”

殿内附和声四起。天启帝扫了一眼那些慷慨陈词的官员,心中一阵烦躁。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关心士绅,而是怕均田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五弟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王体乾从殿侧悄无声息地走到御座旁,低声道:“陛下,信王殿下在殿外求见,说,要自辩。”

天启帝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嫌朝堂还不够乱?让他回去。”

王体乾却斟酌着措辞道:“陛下,信王殿下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既然来了,想必是有法子应对。陛下何不让他上殿?”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五弟虽然年幼,但的确是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哪怕在封建时代,一个人只要能赚钱,就能被当做成年人来看。

朱由检现在能赚几千万两银子。天启再也不能把朱由检当普通的小孩来看。

王体乾高声道:“宣——信王上殿!”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信王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可不是自找不自在吗?诗教冷笑一声,等着看信王如何收场。

朱由检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他穿着自己的亲王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纸,步伐稳健,神色从容。

“臣弟参见陛下。”朱由检躬身行礼。

天启帝看着他,语气复杂:“五弟,群臣参你在鲁南掠夺士绅土地,以致曲阜哭庙之事。你可知罪?”

朱由检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带着几分冷笑:“皇兄,臣弟无罪。臣弟今日带了些东西,想请皇兄过目,也请朝堂上的诸位大人,一同看看。”

他将手里的报纸递给王体乾。王体乾双手捧着,转呈天启帝。天启帝展开报纸——头版头条,黑体大字赫然在目:《鲁南士绅勾结土匪,欺压百姓罪证录》。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具体事例:某家士绅,暗中联络土匪“过江龙”,以银两,粮食换取土匪不骚扰自家庄园,却任由匪徒劫掠邻村。

某家士绅,家族子弟亲自组建匪帮,打家劫舍,吞并他人田产,百姓稍有反抗便被绑入山中,家人只能拿钱赎人。

某家士绅,在朝廷免征辽饷之后,依然以辽饷为名向佃户加租,所得银两尽入私囊,还美其名曰“代朝廷征收”。

某家士绅——与闻香教有暗中往来,借妖人之力驱逐佃户,霸占田产......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天启帝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他一掌将报纸拍在御案上,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鲁南还是我大明的天下吗?朝廷免征辽饷,他们照收不误;朝廷安置流民,他们勾结土匪

杀百姓;朝廷剿匪,他们跟闻香教勾勾搭搭!难怪闻香教造反,当地百姓群起响应——不是百姓想反,是这些士绅把百姓往反贼那边逼!”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声音越来越高:“他们还有脸去孔庙哭?孔夫子若在天有灵,第一个要把这些不肖子孙赶出去!”

殿内文武百官被天子的怒火震慑,一个个低下了头。

朱由检站在殿中,神色平静行礼道:“皇兄圣明!”

天启帝喘了几口气,重新坐下道:“传旨——曲阜令孔闻楷,即刻将哭庙之人全部驱散。有闹事者,革除功名,鲁南士绅勾结土匪、欺压百姓一应案件,交刑部严查,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诗教等人,气愤地甩袖道:“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诗教等人更是脸色狐疑,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信王在报纸上写了什么,让天子震怒至此?

朝会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皇极门,刚走出宫门没多久,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几个报童站在宫门外的广场上,手里挥舞着报纸,扯着嗓子呟喝:

“卖报卖报!《大明青年报》号外!鲁南士绅勾结土匪,血债累累!”

“《振兴报》号外!鲁南钱家子弟自建匪帮,为祸一方——这到底是乡绅还是土匪?”

“《大同报》号外!鲁南百姓血泪控诉:士绅逼得良家女子躲进深山,请看——《白毛女》真实故事!”

“《香山报》号外!鲁南士绅在朝廷免征辽饷后仍横征暴敛,中饱私囊!”

官员们纷纷掏钱买报,迫不及待地翻看。一个接一个地,脸色变了。有人看完报纸,下意识地离开诗教远了几步。

信王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呐,把这些事情公诸于天下,以后鲁南士绅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诗教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份《大明青年报》,看着上面那些白纸黑字的罪证,还有那些按着红手印的供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没想到,信王竟敢把这种事公之于众。这是掀桌子,这是要彻底不死不休。

你哭庙?

我就把你的老底翻给天下人看。看谁先撑不住。

钱谦益站在不远处,看完报纸,悄悄把报纸塞进袖中,对身边的同僚低声道:“信王此人,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楚党、浙党的几个骨干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他们既庆幸信王这次主要对付的是齐党,而不是对付他们,又隐隐感到后怕,这种事情在他们家乡也很常见,但如果动不动这样掀桌子,谁能受得了?

诗教扔掉报纸,踉踉跄跄地上了轿子。轿帘放下,他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信王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不跟你争辩均田对不对,不跟你讨论礼法规矩。

他直接把你的底裤扒下来,亮给天下人看。这一招,比哭庙狠十倍。

报童们的吆喝声还在继续。京城百姓争相购买报纸,而后震惊地知道鲁南士绅丑陋的嘴脸。

而那些哭的士绅们还不知道,他们视为靠山的“舆论”,已经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以为哭庙能逼天子让步,却不知道,报纸诞生之后,舆论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了。

诗教府邸。

气氛如丧考妣。齐党骨干周永春、韩浚、张延登、薛凤翔等人齐聚,个个愁眉不展。

祭出哭庙手段之后,齐党众人本以为这下胜券在握。可谁能知道信王联合《大明青年报》《振兴报》《大同报》《香山社》等十几家报刊同时发力,将鲁南士绅勾结土匪、欺压百姓、私征辽饷的罪证一股脑儿公之于众。

一时间,京城舆论哗然,原本同情士绅的读书人纷纷唾骂,舆论已经彻底反转。

周永春叹了口气,道:“元阁老,这下完了。信王这一手太狠,咱们在鲁南那点事被翻了个底朝天。如今读书人都在骂,士绅们成了过街老鼠,哭的威力已经没了。”

张延登恨恨道:“信王这是掀桌子,不顾体面!他敢把这些事公之于众,就不怕天下士绅跟他拼命?”

韩浚苦笑道:“拼命?现在谁敢和信王拼命?

报纸上的事情哪家又没做过,得罪信王他把这些事情宣扬出去,大家上百年积累的清誉就全完了。”

诗教叹息道:“我等大意了,没有想到从信王弄出报纸之后,舆论的控制权,就逐步转移到这些报纸身上了,我等却没了解这一点,以至于被信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薛凤翔沉默良久后询问道:“元阁老,您可有办法扭转局面?”

现在他们的局面太被动,只能重新出招挽回局面,但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只能看着诗教了。

诗教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似水。他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像在计算着什么,半天后。

“老夫倒有一计。”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

诗教缓缓道:“你们可还记得,闻香教有两个降将,一个叫侯五,一个叫魏七?”

周永春一愣,想了想道:“记得,徐鸿儒败亡时,这两人为了活命,出卖了徐鸿儒,带着教众投降了朝廷。朝廷不但没杀他们,还封了千户。”

韩浚皱眉:“这两人怎么了?”

诗教淡然道:“老夫听说他们对朝廷不满,认为自己带的兵多,功劳大,朝廷给的官职太小。还曾私下抱怨朝廷不公,说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跟着徐鸿儒造反。”

诗教冷笑一声:“不满好呀,他们不满,我等才有办法对付信王。”

厅内骤然安静下来,几人同时变了脸色。张延登吃惊道:“元阁老,您是想让他们再造反?”

“对,侯五魏七二人,只有重新造反,我等才有机会反败为胜。”诗教的声音不大,却极具诱惑。

“鲁南眼下正是敏感时候。信王均田,士绅怨声载道;朝廷刚剿了土匪,百姓还没安顿下来。若此时闻香教余孽再次作乱,鲁南必然大乱。

朝廷为了平定叛乱,势必调兵遣将,耗费钱粮,到时候我等在上疏天子,言及鲁南大族不满朝廷均田,可能会加入叛军,危害大明的江山,到时候天子为了防备大族加入叛军也必须推翻均田政策,把土地退还给大族,处罚信

王,以安鲁南大族之心。”

诗教的话越说,周永春等人神情越亮,这不就和去年那场闻香教叛乱一样。

本来首善党如日中天,但那场叛乱之后,天子为了安抚士绅之心,罢免了叶向高、邹元标,废除了部分新法,召回了被罢免的官员,朝廷的局面也彻底得到扭转。

第一次他们用这种手段还有点担心害怕,但发现成果如此丰厚,第二次用这种手段,他们不但没有担心,反而充满了期待。

亓诗教继续道:“侯五、魏七手下尚有上千死忠。鲁南还有几十万闻香教众,只要他们振臂一呼,不说和徐鸿儒一样,至少也能拉出几万人,让这些人烧杀抢掠,专门破坏信王建的村庄、分的土地,让当地农户知道士绅的地

不是那么好拿的。”

韩浚深吸一口气道:“若信王派兵镇压呢?他有卫队,有民兵,还有李弘那支剿匪的兵马。侯五、魏七未必是对手。”

诗教哼了一声:“派兵?鲁南六县,方圆几百里,信王只有上千卫队,即便再精锐,他们能护住多少地方?

而且叛乱一起,谁又能知道哪些人是土匪,哪些人是闻香教叛逆?

众人恍然,有了闻香教叛乱的名义,鲁南士绅也可以加入其中。

韩浚道:“某这就让鲁南士绅联络二人。”

众人对视一眼,缓缓起身,拱手告辞。

诗教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喃喃自语:“信王啊信王,你老夫至此,那就别怪老夫心狠了。你想在鲁南均田,却要剥夺我们的土地。”

几日后,邹县城外,侯五,魏七营地。

两人出卖徐鸿儒,最开始只想活命,但到后面又觉得朝廷对他们不公,他们抓住徐鸿儒,带着几万士兵投降,给大明朝廷节省了多少钱粮?减少了多少死伤?

但朝廷却只给了二人一个千户职位,而且朝廷官员和武将,时不时敲打两人,说他们两人脑后反骨,要时常自省,不要再行差踏错。

最关键的是,山东都司还克扣他们的军饷,粮食,下面的士兵也怨声载道,对二人颇有不满。

两人开始后悔就这样投降朝廷,当初应该提一些条件,他们现在哪里是在当官,简直就是在坐牢。

而就在两人不满情绪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一个书生带来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鲁南士民困苦,皆因信王暴虐。今有忠义之士,愿助二位重举义旗,事成之后,我等愿在朝廷代为疏通,重新招安二位,到时加官晉爵不成问题。”

书信什么的,两人不在意。关键是这个书生带来了上万两白银,千石粮食,这才是他们最迫切需要的。

侯五看在这些粮食的份上看完书信。而后撕成碎片:“又来这一套,这群狗官需要的时候把我们当刀使,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们当夜壶踢,当初那个军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人肯定是朝廷的狗官。”

魏七却笑了笑道:“大哥,我觉得可以干,鲁南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信王和和那些狗官起了冲突,所以他们才需要我们。杀人放火,受招安,才能引起朝廷的重视。”

“我们需要向朝廷证明我们的实力,这样朝廷才会高看我们兄弟一眼,不会把我们当成战败者。”

侯五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朝廷的官员看不起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是降将,如果他们能打到让朝廷不得不招安的地步,朝廷必然要重新看待他们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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