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陈登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曹豹,缓缓道:
“曹中郎何出此言?青州与徐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刘玄德与陶使君亦无嫌隙。”
“今无端扣留青州重臣,此岂非取祸之道?”
曹豹冷笑一声,道:
“陈元龙,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刘备此人,仁义之名播于天下,然其志不在小。”
“他坐拥青州,虎视眈眈,今日招降臧霸,明日便敢南下徐州。”
“若不早做防备,待其羽翼丰满,徐州危矣!”
陈登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道:
“......曹中郎此言差矣。”
“臧霸本为泰山贼寇,盘踞琅琊、东海之间。”
“不遵朝廷号令,亦不属徐州管辖。”
“刘备招降臧霸,与我徐州何干?”
“何况青徐之间,向有盟约,互为唇齿。”
“今无故扣留孙羽,是毁盟约、招兵祸也。”
“登窃以为不可。”
糜竺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元龙所言极是。”
“使君,坐亦以为不可截留孙羽。”
“非但不应截留,作为友邦。”
“我们还当盛情接待,以示友好。”
曹豹闻言,脸色更加阴沉。
他转过身来,逼视着糜竺,冷冷道:
“糜子仲,你也是徐州人,怎么尽说些丧气话?”
“徐州殷富,兵精粮足,何须看刘备的脸色?”
“今日刘备敢招降臧霸,明日便敢南下徐州。”
“吾等若不示以强腕,他日必失先机!”
糜竺面色不变,淡淡道:
“曹中郎,坐并非软弱,只是不想做无谓之争。”
“如今曹操占据兖州,虎视徐州,这才是心腹大患。”
“若我们在北方再树一敌,两线作战,徐州如何支撑?”
“为今之计,当结交青州,共抗曹操,方是上策。”
自曹操领了兖州以来,徐二州矛盾其实就已经激化了。
不过不是曹操想激化,是陶谦想激化。
历史上的陶谦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种。
是他主动招惹的曹操。
因为徐州殷富强大,曹操打徐州之前,自己都没有信心。
甚至直接向张邈托妻献子,表示自己回不来,就让妻儿都去投靠张邈。
但结果大家也看到了,
陶谦最终被曹操吊打,被打得,“泗水为之不流。”
最后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刘备,就匆匆撒手人寰了。
所以陶谦其实要为徐州的百万生灵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本位面也是如此,陶谦为人自负。
作为正派士人出身的他,压根看不上阉宦背景的曹操。
觉得你就是一个被兖州士族扶上去的傀儡,我占你两个城池又怎么了?
对此曹操其实已经非常不满了,但目前还没有激化到两地兵戎相见的地步。
陈登也道:
“子仲之言,正合我意。”
“青徐素为盟好,何须对立?”
“方今天下板荡,袁绍挟天子以令州郡,群雄并起,各怀异图。”
“当此乱离之世,吾等正宜保境蓄力。”
“待时而动,岂可广树仇敌乎?”
曹豹见二人一唱一和,心中更加恼怒。
他冷哼一声,道:
“汝等徐州之人,何其怯也!”
“如此畏葸之外交,适足陷徐州于危殆。”
“尔岂不知孙羽此次南下淮南,市购战舸,意欲何为?”
“乃欲建青州水军耳!”
“青州水军一成,便可循海而南,直捣徐州心腹。”
“至其时,噬脐何及!”
原来,曹豹是陶谦的丹阳同乡,是他的嫡系。
手下统领的皆是丹阳精兵,属于陶谦的嫡系部队。
而陈登、糜竺则是徐州本地士族,属于徐州本土派。
这两派之间,向来明争暗斗,矛盾重重。
曹豹主张对外强硬,既是为了徐州的安全,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陈登,糜竺则主张与邻为善,以保存徐州本土利益为先。
两派有着根本上的矛盾,谁也不相让谁。
曹豹是外来者,但是是握有兵权的实权派。
而陈登、糜竺又是徐州本土的顶级门阀,强龙难压地头蛇。
故陶谦被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陶谦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听着三人争论。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神色也越来越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曹操的威胁?
何尝不想与青州交好?
但曹豹的话也不无道理。
刘备此人,确实非池中之物。
他虽以仁义闻名,但志向远大。
手下又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
还有徐庶、孙羽等全能之士,实力不容小觑。
若他真有南下之意,徐州确实难以抵挡。
可是,若截留孙羽,便等于与刘备撕破脸。
以刘备的性格,必定兴兵来犯。
到那时,徐州腹背受敌,又该如何应对?
陶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厅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老的面容。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是岁月和操劳留下的痕迹。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中的光芒也不如从前那般锐利了。
他老了,精力大不如前,面对这纷繁复杂的局势,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曹豹见陶谦沉默不语,以为他有所松动,便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道:
“使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今日若不截留孙羽,他日刘备必成心腹大患。”
“使君试想,刘备此人,当年在平原不过一县令耳,今已坐拥一州之地。”
“其能于短短两年间成此大业,岂流之辈?”
“今日彼敢招降臧霸,明日必敢南下徐州。”
“若我不示之以强,定失先机!”
曹豹反复强调刘备招降臧霸一事,可见他对此事确实耿耿于怀。
因为作为军方,他对领地非常敏感。
臧霸再怎么讲,那也是徐州的人。
怎么能让青州的人随意插手呢?
陶谦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了曹豹一眼。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陈登见状,连忙起身道:
“使君,登有一言,愿使君三思。
“刘备虽据青州,然根基未固,内多隐忧。”
“此时必不敢轻举南向,自寻烦扰。”
“且青徐之间,素来和睦,刘备亦非背之人。”
“若我盛礼以待孙羽,反可结好于刘备,为日后两州共谋之基。
糜竺亦在旁侧附和陈登,补充说道:
“......元龙所言甚善。”
“使君,坐愿亲往迎孙羽,以示我徐州之诚。”
“若借此与青州修好,他日曹操来犯,可联青州以抗之,岂非两全之策?”
曹豹冷笑一声,斜睨二人:
“联青州以抗曹操?”
“糜子仲,汝亦太看得起刘备矣。”
“彼不过织席贩履之徒,幸而得青州,安有资格与我结盟?”
“我徐州兵精粮足,何須仰仗他人?”
曹豹这话不是虚言,
单从纸面实力上讲,徐州目前的综合实
甚至可以说目前河南最强的州郡,就是徐州。
上许多。
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徐州本身就是河南大州,底子好。
另一方面,陶谦自身能力虽不算多强,但他用对了几个人。
陈登、赵昱、麋竺等辈。
陈登六边形战士,自不必多说。
他执政的徐州,年年丰收。
赵昱也是出了名的贤才。
而糜竺那更是凭亿近人,富可敌国。
他要说才能的话,跟陈登比肯定是比不了的。
但我们都知道,别驾是州牧的副手,相当于一州二把手。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才能不算最顶级的人,凭什么能做到省二把手的位置。
好难猜哦~
陈登眉头一皱,正色道:
“曹中郎,此言差矣。”
“刘备虽起于织席贩履,然其为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论名位,不逊于任何人。”
“况其仁义之声,播于四海,天下豪杰争附之,岂可以出身定英雄乎?”
曹豹被陈登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反驳,陶谦终于开口了。
陶谦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都别争了。”
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陶谦。
陶谦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曹豹身上,叹了口气,道:
“曹中郎,不必再说了。”
“吾与玄德本无过节,何况如今我们的敌人是曹操,犯不着在北方再树一个敌人。”
曹豹闻言,脸色一变,急道:“使君……………”
陶谦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
“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传我命令,由子仲代为迎接孙羽船队,盛情款待,以表我徐州之友好。”
曹豹见陶谦已经做出了决定,心中大为失望。
他知道陶谦虽然年老,但一旦做出决定,便很难更改。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叹道:
“徐州早晚落入刘备之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谦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由此也看见,陶谦其实是非常纵容曹豹的。
因为曹豹毕竟是他的老乡,是他的嫡系。
而在陈登、麋竺眼里,包括陶谦在内,都属于外来客。
陶谦安能不防他们一手?
搞制衡,是一个上位者的基本手段罢了。
陈登和麋竺站起身来,向陶谦拱手行礼,转身走出了大厅。
曹豹也站起身来,阴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大厅中,只剩下陶谦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默默念叨着什么。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可陶谦的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糜竺离开刺史府,骑马回到馆驿。
馆驿在城东,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专门用来接待过往的官员和贵宾。
院中有几棵古槐,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糜竺刚走进院子,便有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此人生得与糜竺有几分相似,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蹬乌皮靴。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家公子的气派。
这便是麋竺的弟弟,糜芳。
糜芳见兄长回来,连忙上前问道:
“兄长,情况如何?使君可曾做出决定?”
麋坐走到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茶杯,淡淡道:
“使君已经下令,由我去迎接孙羽。”
麋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在糜竺对面坐下,笑道:
“......果然如此。”
“兄长,小弟早就说过,使君虽年老,却不是糊涂之人。”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康竺点了点头,道:“正是。”
糜芳又道:“兄长,孙羽是刘备的宠臣,今日我们结好他,将来便有机会结识刘备了。”
糜竺看了弟弟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糜芳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麋家世代经商,在东海朐县拥有海量的田产、商铺和童仆。
资产之巨,冠绝徐州。
然在这乱世之中,光有钱是不够的。
没有武力保护,再多的财富也只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所以,麋家一直在寻找可靠的诸侯作为靠山。
如今徐州虽然富庶,但陶谦年老体衰,子嗣平庸。
难以守住这一方基业。
一旦陶谦去世,徐州必定大乱。
到那时,麋家的财富谁来保护?
所以糜竺一直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投靠的主公。
当然,也不必因为对陶谦“不忠”这件事而苛责糜竺。
糜竺只是做了汉末世家大族都会做的事而已。
这些州刺史,与当地豪族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相当于我们是公司的股东,你是我们请来管理公司的CEO罢了。
名义上你是老大,但你要真做得不够好。
那股东们也是可以联手将你给换掉的。
而刘备,无疑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此人仁义之名播于天下,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又有汉室宗亲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通过孙羽结识刘备,将来麋家便多了一条后路。
糜竺虽然也有这些盘算,但他与弟弟糜芳不同。
糜芳凡事以利益为先,糜竺却多了几分游侠气质。
他久闻刘备之名,确实想与之结交,并不全然是为了糜家的利益。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道:
“芳弟,你说得不错。”
“我麋家虽于东海积财巨万,然终须倚诸侯以自保。”
“今若结好孙羽,实为来日铺路也。”
糜芳连连点头,笑道:
“兄长说得极是,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迎接孙羽?”
麋笑道:“他的船队明日便到徐州,我们明日一早便去码头迎接。”
麋芳道:“好,小弟明日随兄长一同去。”
糜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泗水河上,波光粼粼。
十几艘战船顺流而下,帆影重重,桅杆林立。
船队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战船排列整齐,行伍有序,一看便知是精兵强将。
船队缓缓靠近徐州码头,船上的水手们忙碌着收帆、抛锚,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一丝混乱。
船头上,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此人身穿白色锦袍。
晨风吹动他的衣袂飘飘然如同谪仙。
他负手而立,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徐州城,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而明亮的光芒。
此人正是青州平原相,孙羽,孙飞卿。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英武的男子。
左边一人身材修长,挺拔如松。
乃赵云也。
右边一人,赤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
乃周泰也。
船队靠岸,码头上的船夫们纷纷忙碌起来,帮着系统绳、搭跳板。
码头上,早有一队人马在等候。
为首之人,正是糜竺。
糜竺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官袍,头戴进贤冠,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打扮得十分正式。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有的捧着礼物,有的举着旗帜。
有的牵着马匹,排场十足。
见孙羽从船上走下来,糜竺连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朗声道:
“足下乃青州平原相孙飞卿乎?”
孙羽见有人来迎,便带着赵云、周泰主动下去见礼。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向糜竺拱手还礼,道:
“......在下正是孙羽。”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
麋竺笑道:
“在下糜竺,字子仲,忝为徐州别驾。”
“奉使君之命,特来迎接孙府君。”
孙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没想到徐州居然这么客气。
直接把州二把手派了过来迎接自己。
这确实让孙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
“原来是麋别驾!久仰大名。”
“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糜竺笑道:
......孙府君太谦矣。”
“府君之名,在下亦久仰之。”
“虎牢关前斩华雄,北海城头救孔融,青州境内平黄巾。”
“府君之功业,令人钦佩不已。”
孙羽道:
“......麋别驾过奖了。”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侥幸立了些微末之功,何足挂齿。”
麋竺摇了摇头,道:“府君不必过谦。”
“来来来,请府君随在下入城,陶使君已在馆驿为府君设下宴席,为府君接风洗尘。”
孙羽拱手道:“有劳麋别驾了。”
糜竺引着孙羽等人,骑马往城中馆驿而去。
一路上,孙羽打量着徐州城中的景象。
只见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有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
还有卖花的、卖药的、卖书的、卖画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街上的行人,有的穿着华丽,有的穿着朴素。
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挑担,有的推车。
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孙羽心中暗暗赞叹:徐州果然殷富,不愧为天下粮仓。
他想起青州,虽然也有良田万顷。
但经过黄巾之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与徐州相比,着实差了一大截。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馆驿。
馆驿在城东,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
院墙高大,大门宽阔。
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矛的士兵,威风凛凛。
院内屋舍俨然,庭院深深。
花木扶疏,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通向深处。
糜竺引着孙羽走进大厅,在主位坐下,孙羽在客位落座。
赵云、周泰站在孙羽身后,护卫左右。
仆人端上茶汤,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麋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笑道:
“孙府君,此番南下淮南,可还顺利?”
孙羽道:“......还算顺利。”
“多亏了周郎相助,购置了一些战船和鱼苗,不日便可运回青州。”
麋竺点了点头,道:“周郎?莫非是庐江县的周瑜周公瑾?”
孙羽道:“正是。”
糜竺赞叹道:
“周郎此人,文武双全,名播四方。”
“能得他相助,府君真是好福气。”
孙羽微微一笑,道:“的确如此。”
二人又聊了几句,麋竺便引着孙羽参观馆驿。
馆驿虽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
后院有一座花园,园中种满了各色花卉。
此时正值春日,百花盛开,争奇斗艳,香气扑鼻。
糜竺一边走,一边向孙羽介绍徐州的情况。
“徐州共有五郡,六十二县,户数约四十七万,人口约二百八十万。”
麋竺娓娓道来,“土地肥沃,水利便利,年年丰收,粮草充足。
“此外,徐州还有盐铁之利,东海郡产盐,下邳郡产铁。”
“此皆是天下闻名也。”
糜竺讲到这儿,脸上还是有几分自豪的。
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徐州人,而且既然要交好孙羽。
自然是往好了说,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才能让对方也有那方面的心思。
孙羽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心中暗暗盘算:青州也是产盐大州。
若能跟徐州合作,垄断食盐贸易。
便可获取巨额的利润,用于发展军备和民生。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麋别驾,在下听闻贵府在东海朐县,那里可是产品重地?”
麋竺微微一笑,道:
“......正是。”
“我糜家在朐县拥有大片盐田,年产盐数十万石。”
“销往徐州、青州、兖州、豫州等地。”
孙羽道:
“巧了,青州也是产盐大州,北海、东菜沿海一带,盐田遍布。”
“在下以为,青徐两地若能在盐业上合作,共同垄断食盐贸易。’
“利益均分,岂不两全?”
糜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化作惊喜。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孙羽,笑道:
“府君此言当真?”
孙羽正色道:“在下从不妄言。”
糜竺沉吟片刻,点头道:
“善!竺愿从之。”
“青徐两地,地缘相接,唇齿相依。”
“若能共专盐利,于双方皆百利而无一害也。”
孙羽大喜,道:
“既然如此,我们便拟个协定,将此事定下。”
二人当即回到大厅,铺开竹简,提笔书写。
孙羽口述,糜竺执笔。
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拟定了一份贸易协定。
协定约定:
青徐两地共同开发盐业资源,统一价格,联合销售,利润按比例分成。
双方不得私自与第三方交易,不得恶意压价竞争,违者赔偿对方损失。
写完之后,二人各自签名画押,各执一份。
糜竺将竹简收好,笑道:
“孙府君,此事若能成,青徐两地百姓皆可受益。”
“代徐州百姓,多谢府君了。”
孙羽拱手道:“......麋别驾客气了。”
“这是双赢之事,在下也是为青州百姓谋福。”
糜竺看了看天色,道:
“天色已晚,府君便在馆驿歇息几日,让坐略尽地主之谊。”
孙羽摇了摇头,道:
“......多谢麋别驾美意。
“在下此番南下,已有些时日,心中挂念青州之事,不想多耽搁了。”
“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北上。”
糜竺见孙羽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道:
“既然如此,坐也不便强求。”
“只是府君难得来徐州一趟,不知可有什么心愿?或许可以帮忙。”
孙羽略一沉吟,便道:
“在下听说徐州多豪杰,不知有没有什么豪杰值得去拜访?”
糜竺闻言,微微一笑,道:
“......府君问得好。”
“徐州地方确实多豪杰,但若论当世之杰,坐倒想起一人。”
孙羽道:“何人?”
麋竺道:“下邳东城县,有一人姓鲁名肃,字子敬。”
“其人出巨富之门,性豪迈,乐施与。”
“当乱世之际,鬻田产,散财帛。”
“贩穷济困,交结豪杰,深得乡党之心。”
“自少时气宇不凡,善筹策,喜出奇谋。”
“复习击剑骑射之术,文武兼备。”
“若论豪杰,此人无愧焉。”
孙羽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鲁肃。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历史上的鲁肃,是东吴开国功臣之一,官至横江将军,是周瑜之后的东吴第二任大都督。
他为人豪爽大度,深谋远虑。
曾为孙权提出“榻上策”,奠定了东吴三分天下的基础。
这样的人物,若能结交,何乐而不为?
他连忙问道:“东城离此地多远?”
糜竺道:“约莫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不算远。”
孙羽大喜,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道:
“………………多谢糜别驾指点。”
“在下这便去准备礼物,明日一早便去拜访鲁子敬。”
麋竺笑道:
“府君果然是爱才之人,竺佩服。”
孙羽微微一笑,转身对赵云道:
“子龙,去准备一些礼品,明日一早我们便去东城。”
赵云拱手道:“诺。”
麋坐站起身来,向孙羽拱手道:
“既然如此,坐便先告辞了。”
“府君若有需要,随时派人来寻我。”
孙羽拱手还礼,道:“有劳糜别驾了。”
却说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晨雾如纱,笼罩着下邳城。
孙羽早早起床,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昨夜他与糜竺相谈甚欢,直到二更方才歇息。
今日却毫无倦意,精神抖擞,眼中透着几分期待之色。
赵云已经在院中等候,见孙羽出来,便迎上前去,拱手道:
“府君,礼品已备齐,车马也已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孙羽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这便出发。”
周泰也从旁走过来,拱手道:
“府君,某已命人备好了干粮和水,路上不会耽搁。”
孙羽微微一笑,道:“幼平有心了。”
三人出了馆驿,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随从,向东城方向驰去。
晨风拂面,带着田野间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道路两旁,麦苗青青,一望无际。
孙羽骑在马上,望着这美景,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鲁肃。
此人能得糜竺如此推崇,必有过人之处。
麋竺说他才智过人,气度不凡,又乐善好施,深得乡里人心。
这样的豪杰,正是孙羽想要结交的。
何况历史上的鲁肃,确实是一个大战略家。
想到这里,孙羽的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之情。
他策马扬鞭,加快了速度。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东城县
东城是下邳郡辖下的一个小县,县城不大。
城墙低矮,街道狭窄,远不如下繁华。
但城中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街市上卖菜的、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气息。
孙羽等人进了城,沿着主街向北走去。
按照糜竺的指点,鲁肃的宅邸在城北,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
走了約莫一刻钟,前方的街道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气派。
显然,这一带是东城县的富人区。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群人。
这群人约莫十来个,皆是年轻男子,穿着各色衣裳。
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短褐,有的腰佩刀剑,有的手持棍棒。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蹲在路边,或靠在墙上。
或坐在石阶上,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见孙羽一行人过来,那些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站起身来,挡在路中间,双手叉腰。
上上下下打量着孙羽等人,粗声粗气地道: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来东城找谁?”
孙羽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汉子,淡淡道:
“在下前来拜访鲁子敬先生,烦请引见。”
那汉子闻言,脸上的横肉顿时舒展开来。
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笑道:
“哦?来拜访鲁兄的?何不早说!”
“鲁兄最爱结交四方豪杰,只要是来拜访他的,来者不拒。”
他转过身去,朝身后那些同伴挥了挥手,高声喊道:
“弟兄们,这位公子是来拜访鲁的,都让开,都让开!”
这些汉子,都是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士,也就是小混混。
史载鲁肃是,“招聚少年,给其衣食,往来南山中射猎,阴相部勒,讲武习兵。”
说白了,就是黑社会头子。
专门收留社会上的二流子,街溜子。
毕竟这些社会闲散人士有奶就是娘,白吃白喝谁不愿意跟着。
而鲁肃专为一方财主,没有这些二流子,他也守不住这么多财。
由此也看见鲁肃远非刻板印象里的老实人印象,他精得很。
那些小混混们纷纷站起身来,让出一条路来,一个个笑嘻嘻地看着孙羽,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位公子生得好生俊秀,不知是哪家的?”
“瞧这气派,定非寻常人物。”
“鲁兄见识广,交的朋友也多,这人怕是哪方诸侯的使者。”
孙羽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暗好笑。
这些人一看便是地方上的游手好闲之徒,却对鲁肃如此恭敬,足见鲁肃在东城的威望之高。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走到孙羽马前,躬身一礼,笑道:
“公子请随我来,小的带您去见鲁兄。
孙羽翻身下马,拱手道:“有劳了。”
那汉子引着孙羽等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大宅门前。
这宅院占地极广,围墙高耸,门楼巍峨。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门上钉着铜钉。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见那汉子带着人来,也不多,只是拱手让路。
那汉子引着孙羽走进大门,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地面铺着青砖,四周种着几棵槐树,树荫如盖。
场地的正中央,一个青年正在舞剑。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生得体貌魁伟,虎背熊腰。
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膛被太阳晒得黝黑,浓眉大眼,鼻直口方。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脚蹬一双布鞋。
他的动作矫健有力,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呼呼生风。
正是鲁肃。
孙羽站在场边,静静地观看。
只见鲁肃时而腾空跃起,长剑当空劈下,如同猛虎下山。
时而俯身低伏,剑尖贴地横扫,如同毒蛇出洞。
他的剑法虽然不是十分精巧,但招招实用。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气,显然是在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孙羽心中暗暗赞叹:此人果然不凡。
这时,鲁肃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到来,收剑而立,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孙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连忙上前,拱手道:
“鲁兄,这位公子说是专程来拜访您的。”
鲁肃将手中的剑插回腰间的剑鞘,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孙羽走来。
走到近前,拱手一礼,朗声道:
“在下鲁肃,字子敬。”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来此有何贵干?”
孙羽还礼,正色道:
“在下孙羽,字飞卿,忝为青州平原相。”
“久闻鲁子敬大名,特来拜访。”
此言一出,
鲁肃的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化作惊喜。
他连忙又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道:
“原来是孙府君!肃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对于鲁肃而言,一个省会的市长居然会屈尊来拜访自己。
这确实令他有些受宠若惊。
孙羽笑道:
“......子敬不必多礼。”
“在下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鲁肃道:
“府君屈尊降贵,来东城这偏僻小县看望肃,肃受宠若惊,岂敢见怪?”
“来来来,府君请入内奉茶。”
说着,他侧身让开,引着孙羽向内堂走去。
赵云,周泰跟在身后,那满脸横肉的汉子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堂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鲁肃请孙羽在主位坐下,自己在下首陪同。
赵云、周泰站在孙羽身后,护卫左右。
仆人端上茶汤,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鲁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孙羽,笑道:
“孙府君适才言说,府君奉刘使君之命南下淮南,想必是有要事在身。”
“怎么会有闲暇来东城看望粛?”
孙羽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淡淡道:
“在下奉命南下,购置战船、鱼苗,如今事已办妥,归途路过徐州。”
“听闻徐州有一豪杰,姓鲁名肃,字子敬,能救人之急,乐善好施,深得乡里人心。”
“在下平生最爱结交四方豪杰,所以专程前来拜访。”
鲁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连忙拱手道:
“府君如此抬爱,肃何德何能,敢当此誉?”
孙羽摆了摆手,笑道:
“......子敬不必谦虚。”
“麋子仲曾向我极力推荐你,说你是徐州难得的豪杰之士。”
“糜子仲此人,眼光甚高,他能如此推崇你,足见你的不凡。”
鲁肃听了,心中更加感动。
他没想到,孙羽竟是通过坐得知自己的名字,还专程从下邳赶来相见。
这份诚意,着实令人动容。
他沉吟片刻,道:
“府君远道而来,肃理当设宴款待。”
“只是菜肴还需准备一段时间,府君若不介意,请先随肃入内饮茶。”
“待宴席备好,再畅饮一番。”
孙羽微微一笑,道:
“......子敬不必着急。”
“在下此来,本为结交朋友,不在乎酒菜的好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鲁肃腰间的佩剑上,又道:
“子敬平时也爱击剑?”
鲁肃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笑道:
“…….……正是。”
“肃自幼好武,学击剑骑射之术,虽不敢言精,却也略知一二。”
孙羽站起身来,走到堂中空旷处,转过身来,笑道:
“在下于剑道一途也颇有研究,既然子敬也好此道,不妨你我二人比试一番,如何?”
鲁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道:
“府君有此雅兴,肃却之不恭。”
“只是刀剑无眼,还望府君手下留情。”
孙羽笑道:“子敬放心,点到为止。”
二人走到院中,各自抽出佩剑。
鲁肃的剑朴实得多,剑身宽厚,剑刃微钝。
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是一把实战用的剑,虽然不起眼,却极为耐用。
二人在院中站定,相距约莫三丈。
院中的家丁们听说有人要与主人比剑,纷纷围过来观看。
赵云负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场中的二人,随时准备出手救援应对紧急情况。
周泰則抱着胳膊,咧着嘴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鲁肃双手抱拳,向孙羽行了一礼,道:“府君,请。”
孙羽也抱拳礼,道:“子敬请。”
二人各自排开架势,使准备要比试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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