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这次没有逃避......”
冬暮市近海,看着朝远处坠落的飞机,自以为得手的少年终于双膝一软,失神地跪倒在小艇上。
“像杀我爸爸那次,没有逃避......我没犯下当时在你面前犯下的错......我救了很多人哦......”
“要是娜塔莉亚成功着陆的话,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如此地喃喃自语,像是解释,又像自我安慰,可少年的微笑终究渐渐崩坏,眼角浸出泪水。
“而牺牲了她,就能阻止那样的惨剧......”
“所以………………所以……………夏蕾…………………………”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八嘎呀路!!啊啊啊啊——呢?!”
不知何处而来的黑色雨伞,将崩溃嚎哭的少年砸了个趔趄。
他警惕地抬头,发现那试图阻止他的控火魔术师已经从海面登上小艇,然后瘫在角落休息。
“你,你——”
“有完没完?”
楚子航经此一遭,是真没剩多少耐心了。
“你在哭什么?飞机上的蜂类没有扩散,都被我烧了......你发狂使用的火箭弹也没击中,不管是乘客还是那个跟你关系匪浅的女人,都安然无恙地落地了。”
少年愣住了,擦了擦眼泪。
“你真不是性格有缺陷么?”楚子航表示疑惑:“怎么感觉………………那么容易走极端呢?”
这时被丢在一边的通讯器也滋滋地重新响了起来,熟悉的女性声音让少年放下了警惕。
“小鬼,我没事……...真是惭愧,居然判断失误了,有两个跟你差不多大的魔术师完美地解决了一切......”
“娜塔莉亚......”
“哈哈,当时感到害怕么,即便如此,你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干掉我,对吧?”
“所以我就说啊,小鬼你干这行还是太有前途了。可是啊,不考虑自己想干什么,而只为该干什么而行动,那不就变成了一台丧失情感的机器么?”
“娜塔莉亚,我......”
“哎呦,这种事情你们母子俩回家后慢慢聊嘛!”频道里忽然插入男孩的声音。
“姐姐你先帮我处理这坨焦炭,这坏东西是不是还带了其他蜜蜂?感觉交给警察会比较麻烦吧?”
“小鬼,你很懂啊。”女人失笑:“不过谁说我是他妈妈了?”
“不是老妈也胜似老妈了,这么明显!”男孩嘚瑟地推测。
“而且我还听得出对面的小老弟精神有点问题啊,要是这趟真让他给自己老妈炸了,那以后绝对一发不可收拾,会变成很完蛋的玩意儿!”
“这倒是,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变得很极端呢。”
“那就好好教育吧,别继续干危险的职业了,去带他试试别的生活怎么样?”男孩若有所思地建议。
“虽然不知道他原本该走向哪条路,但起码在‘这样的世界里,能有机会老实地过过日子吧?”
“你这是直接让我退休,专心玩扮妈妈的游戏?”女人倒不怎么惊讶,大概的确考虑过。
“不也挺好的?有没有亲人陪伴的世界可完全是两种模样,关于这点,我可是很有经验呀!”
“唔......?”
“哇!干、干嘛!姐姐你忽然抱我是几个意思?”
“这还不明显么?感谢小鬼你救了大家啊,传奇机长?”
“锤子!你分明就是想老牛吃嫩草!呃啊!别这么用力啊,原来母豪力是对的,太大了也不好?喘、喘不过气惹!”
通讯就在这样的杂乱声中再度断掉了。
少年沉默地放下通讯器,不知道在想什么,楚子航嘴角像是微微扬起了一瞬,抬头看着盘旋的海鸥。
“别等到真的失去后,才知道珍惜眼前人。”他忽然轻声道。
“你很啰嗦啊。”少年撇嘴。
“偶尔。”
“......我送你回岸边吧,不管怎么样,这次的确是我失误了。”
海岸边,在已经乱成一团的现场中,路明非终于从女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反正我最烦阿Sir了,特别是在自己不当的时候......既然师兄也发短信说没事,那......”
“这里交给姐姐你了!”
说完路明非就潇洒地挥挥手,驾轻就熟地从人群里钻出去,以介于“逃之天天”和“英雄退场”之间的姿态,一溜烟地跑远了。
“真是个神奇的小鬼啊。”名为娜塔莉亚的女人单手叉腰,微笑着。
“而且......看来我还真是过家家游戏玩久了,不仅对魔术师的疯狂手段警惕性下降,偶然遇到这样别扭的孩子,竟又想着去安慰安慰......”
回过头来看,这一趟可真是一波三折。
原本以为所有的危机都在处理“魔蜂使者”欧德·波尔扎克上,结果又是极端天气又是中东劫匪的......最后差点还被切嗣那个小鬼连同整个飞机一起炸掉。
如男孩所说,如果这次她真被小鬼亲手弄死,恐怕,一个堪称某种意义上恐怖分子的狂人,就要完全诞生了吧?
“哎,总之还是先收拾烂摊子吧,然后......好好考虑下退休的事情?”
不远处的防护栏处,正在察看妈妈情况的胖墩一个惊恐的抬头,就瞥见了朝他们而来的熟悉身影。
乍一看,是没什么问题的,并且会凭着印象生出亲切的感觉。
毕竟你瞧啊,那家伙是多么活泼啊!
毕竟你看啊,他的笑容又是多么阳光灿烂、人畜无害!
此情此景,是个路人都能轻易猜到——这绝对是返乡的少年与家人亲密重逢啊!
当然了,关于他为什么会从一架迫降到海滩的飞机下来,并先对整个城市亲切问候这件事,就先别管了。
反正他的家人,被飞机失事吓一跳后,一定感动坏了......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游客们竟听到了不逊色于小艇少年的哭嚎。
“完了!完了!他回来了!”
“妈妈呀!妈惹法克儿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呃?!”
也和小艇少年一样,过于没有公共道德的路鸣泽也被敲脑袋打断了,他无助地扯了扯自己老爸的袖子。
“大喊大叫的......像什么话!”路谷城,也即路明非的叔叔沉声道。
“明非放暑假本来就会回来,而且咱们一家和他生活这么久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话是这么说,但叔叔其实也有点腿软。
好侄子本身是没什么,顶多对他老婆和儿子哈哈气,往往不会针对他这个态度和善的叔叔,但是吧......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路明非去美国上学后,一家人度过的这一年可谓是人生中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连老婆都收敛脾气,像珍惜当下般不怎么打骂他了。
如今一年之期已至,哪怕近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目睹好侄子带着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的飞机忽然到访,像火星撞地球似的轰隆到你面前......也还是心惊肉跳啊!
“背着你妈打车去吧!”叔叔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有自己来扛起责任,将返校的侄子稍微接待了。
“我先去探探明非的情况,要是今天没变成什么太危险的东西,就带他回家......”
“爸——!”路鸣泽悲痛地伸手。
“儿子!现在相信了吧,你爸也就平时孬了点,关键时候还是真男人!”叔叔毅然决然地转身。
“不要担心......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游客们迷惑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因为飞机事故这层在,那个跑过来的男孩是有点可疑,但也不至于把一家子逼成遭遇洪水猛兽的模样吧?好爱演哦。
“哼!”
面对大家的质疑,路鸣泽只是背起老母亲,满脸肥肉颤成冷笑的形状。
“愚蠢的冬暮人啊,也就现在能悠哉看戏了......等他哪天玩到你们头上,少不得跟我一样哭爹喊娘!”
“老弟!哎?老弟!”男孩的呼喊已经迫近,宛如女妖丧钟。
“走!快走!”叔叔赶紧催促。
“你妈近一年没有被那孩子吓了,现在阈值低得很!而且要是中途醒来,CD还没恢复就再遭一次,少不得要进医院吸氧!”
“好………………爸你注意安全!”
看着路鸣泽努力地带着老妈跑远,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也毫不放弃,叔叔不禁欣慰地笑了。
这就是所谓的“压力带来成长”啊!
原本以为鸣泽在老婆的过度溺爱下,会在长歪的道路上一去不返,毕竟自己也没家庭地位,对教育插不了手。
但这些年眼见他老妈被侄子各种欺负,自己也在堂哥的“混沌光环”下负重前行,哪怕再臭的脾气,再娇生惯养的习性,也不得不收敛许多,开始懂事了。
从这方面来说,侄子倒还算把双刃剑?
就是割这边的刃太锋利了些。
“明非!回来啦?”
收拾心情后,叔叔迎了上去。
“嗯!想我了么,叔叔!”
路明非也挥手,然后忽然发癫般嘴里“芜湖”一声,将挥着的手变为指挥什么的姿势。
叔叔大惊失色,因为轰隆声紧随而来——冬暮市的天空竟又划过一架飞机!
完蛋!一次不中,还来一次?
侄子啊,你今天是一定要砸到人才肯罢休吗!你最好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不然就是大家全都进化成钢背兽,也扛不住一架民航飞机的贴贴啊!
叔叔惊骇地想着,周围的游客们也终于意识到那个胖墩在冷笑中的深意,慌乱地逃跑着!
结果…………
随着路明非指挥交通般的右手再度抬高,腰身也跟着弯了弯,那第二架飞机就已然轰隆着经过众人头顶。
大家心有余悸地看着,惊觉这就是一趟正常降落到冬暮市机场的航班?
“吓到了?”路明非瑞儿坏地笑笑。
“我就打个招呼啊,开玩笑的!我今天是机长嘛,又不是什么吸引飞机坠机的万恶之源!”
叔叔咽了咽口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游客们则越看越觉得邪门儿,恍惚中有种阔别许久的寒意从远方找上了门,纷纷四散逃走。
“没出息!我当英雄拯救城市的时候,他们说不定还给我喝彩过呢......”路明非抱怨。
“你最好天天都是英雄......”叔叔擦了擦冷汗。
“叔啊!一年不见风采依旧啊!”路明非搂住他肩膀,龇着牙笑。
“侄啊,一年不见,你也是......”叔叔苦笑:“威力不减啊。”
“嗯?”
“呃,我是说,饿了不,要不要吃华菜菜?叔请客!”
“怎么一回来就要让我喷射啊,不,我要吃肯基佬!”
“好,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姑且和和睦睦地相处着,久别重逢的叔侄往商业街走去。
如此,经过一场小小的意外风波后,路明非的暑假生活便拉开了帷幕。
按理来说,心理或者精神因素造成的失眠比较难以预测,但不知为何,今晚许多冬暮市市民不约而同地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晨。
被小屋里那个最熟悉的闹钟吵醒后,路明非打着哈欠,看着空荡的另一张床。
没出息......回来的第一晚,老弟路鸣泽就缩到主卧去睡了。
原本听叔叔说他拿到了那什么“奥斯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想帮他参考参考,或者以前辈学长的身份,指导下在美丽国的生活呢。
虽然只生活了一年,但他在那边可真是“如鱼得水”啊,不管是大学的同学还是城市的市民都和他相处得红红火火。
大家常常打成一片,完全没有国家和文化的隔阂。
算了,还是照例看看今天的自己又成了什么样吧!
“明非明非~每天早上你醒来~”
“明非明非~有个角色在等待~”
嘴里哼着像是天生就会的小曲儿,路明非到镜子前上下打量。
唔……
好耶,今天依旧有格调!不过成熟了不少。
看这肤色应该是个中年白人男性的角色,深色中长发,略秃。
穿得普普通通,也就是酒红色厚夹克加深色牛仔裤......大夏天的热死个人,路明非赶紧脱了外套,结果里面也是高领衬衫,服了。
干嘛,暑假配个寒假的角色是吧?
搞得像要给心情火热的谁专门降降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