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环顾四周,这狭小的房间阴暗如洞穴,唯一的那束光从高处打在他身上,照亮他虚弱神态的同时,也依稀映出旁侧几人的影子。
这是哪儿?
他记得他和苏茜收到命令后就结束了修习,第一时间订机票赶回学校,可刚出芝加哥机场就失去了意识。
看来,有人不仅全程掌握了他们的行踪,还早有预谋地设计了一场绑架?
可作为卡塞尔学院的“A”等级的学生,他和苏茜的信息应该会受到诺玛的严格保护才对,什么人能够如此轻易地突破诺玛………………
“不用推论了,楚子航先生,我们拥有诺玛的最高权限。”
黑暗中逐渐露出耀眼的金发来。
恺撒自然不屑于这种伎俩,也没有波斯猫般神秘的异色瞳——这年轻的小哥他曾见过的,就在卡塞尔联盟比赛中。
“为你带来加图索的问候......”帕西·加图索微微欠身。
“好久不见,帕西雉鸡。”楚子航循着印象中的称呼回应。
帕西应该是僵了一下,这让他体态中呈现的优雅出现了丝丝裂痕。
周围几位加图索的精英特工也投来疑惑的注视。
“还是给他戴上那个吧,”帕西对特工们建议:“毕竟是高危言灵的拥有者,不能给他吟唱龙文的机会。”
“哪个?”楚子航皱眉。
“口球。”
“唔?!”
不怪面瘫的狮心会会长惊愕了一下,因为特工们真给他嘴里塞了一个球体,并用皮带在脑后固定,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不要误会,危险的混血种都是这样的待遇。”帕西解释道。
楚子航垂下眼,感觉自己对加图索年轻人的腹黑程度有了更多认知......真是睚眦必报啊。
不过,他也的确再无任何反抗能力了,只能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长话短说。”帕西开始翻阅手里的文件。
“楚子航,卡塞尔学院三年级学生,你现在因为‘危险血统罪’被校董会批准逮捕,由加图索的特工们执行了收监程序。”
“不用担心受到私刑,我们的位置就在卡塞尔学院的地下,是过去用于处理问题学生的临时监牢,校方也已知悉这件事,并予以配合。
“目前,我们正整理你在近期乃至更早的任务中所表现出的危险血统行为,用作公开审判的证据,并已经采样你的少量血液,送往了最专业的机构进行分析。”
“而你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待,秘党的条律会给你公平的处置结果。”
帕西宣读完抓捕材料,盯着楚子航的眼睛看,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却依旧沉凝如水。
帕西有些迟疑,但按照必要的流程,他还是继续建议道:
“或者......你肯主动交代一些我们尚不知晓的情况,将功赎罪。”
“比如关于两大社团狮心会和学生会的违规记录,比如学院教授的纵容举动,比如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失职罪证。”
“加图索在校董会的话语权无可比拟,只要你老实配合,未必无法改变凄惨的下场。
楚子航的嘴角像是扯了扯,帕西见状,让人解开他的口球。
“其实这才是真实目的吧?”楚子航说。
“哦?”
“你们趁着校长受伤卷土重来,要将他弹劾,而我只是其中一个弹劾理由。’
帕西沉吟片刻,然后示意特工们都离开房间,只留他和楚子航两人对话。
“你很敏锐,这点也正如我对你的评价——并不止于血统的优秀。”
“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对你相当欣赏,所以希望你能迎来更好的结局。
“不妨再给你说清楚吧,或许你会因此做出更聪明的选择。”
“这次,校董会是一石三鸟。”帕西凑近楚子航的脸,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审判你是引子,弹劾校长是掩护,而最真实的目的……………”
“师弟?”楚子航浑身一震。
“点出来后,倒也不难猜?”帕西轻叹一声。
“其实名为'路明非’的极度危险分子已经被纵容太久太久了,不是么?”
“是的,关于他的一切卡塞尔学院早就完成了解释,前所未见的精神系言灵?自由扩张的超大型领域?屠龙王的秘密武器?”
“只要想包庇,你们怎么说都行,可校董会的忌惮甚至恐惧早就超过了承受限度。”
“如果说昂热先生是一把屠龙的双刃剑,那路明非便是注定会拖整个卡塞尔学院堕入深渊的恶魔之剑,前者多年来的肆意妄为已经让校董们忧心忡忡,更何况后者?”
“龙血秘党终究是严厉冷酷的组织,对自己人中的不可控者,甚至比对龙类更残忍。”
“路明非这段时间的可怕表现,包括校长在内的整个卡塞尔学院对他的包庇,加上前次对校董们无声无息的精神侵袭......这一切甚至比直面龙王苏醒更让人恐惧。”
“所以你明白了么?”
“在昂热倒下的那一刻,真正的肃清战争便已经开始了!”
“围绕路明非的处理,根据所有人的反应和表现,卡塞尔学院将迎来大洗牌......”
“所以,好好考虑清楚吧,楚子航。”
“不要愚蠢地站错了队。”
楚子航有些意外,不知帕西是真的太欣赏自己,还是认为全盘托出能让自己识时务为俊杰,居然说到了这个份上。
看来校长以前的确顶住了莫大的压力,他一倒下,卡塞尔背后的大人物们便要动真格。
“啊......我倒是对自己被内部审判这件事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师弟能变态到让我的危险程度不值一提。”
“但我不认可你的说法,帕西雉鸡。”
“......不要趁机毒舌,爆子航。”帕西微笑得很危险。
“你认为什么是愚蠢呢?”楚子航只是继续道:“不顺从忌惮年轻人的大人物,便是愚蠢么?”
“不。”帕西忽然看向房间的门外。
“不自量力地用天真举动对抗全世界,才是愚蠢。”
“你们已经狂妄到自诩统治者?”楚子航冷声问。
“从龙类王朝被推翻的古老时代起,”帕西回头瞥他一眼,为他重新戴上口球:“世界便已经在混血种贵族的手中。
“此后种种,不过是弃族徒劳挣扎的重演。”
楚子航说不出话了,也不想说话。
依稀记得那个不再重要的雨夜里,父亲曾对他说,不想他成为“真实世界”的一份子。
过去他以为是屠龙之路干险万难,现在想来,大概也有掌权者獠牙可憎的缘故?
“可我依旧满怀期待啊。”楚子航心想:“一个由年轻人们主导的世界。”
只有年轻人才会永远热情,永远赤诚,永远相信“爱与和平”这种傻帽到家的空泛理想。
以及......
“还我爷爷!快还我爷爷!”地下通道内不断回荡的叫喊,即使隔着层层房间也听得见。
“不好了夫人!”也有特工进来对帕西嚷嚷:“洞外有个红色的葫芦娃在叫骂!”
永远傻帽。
“你在叫谁夫人!”帕西皱眉。
“我,也不知道!”那名特工一愣:“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喊出来了!”
“该死,虽说的确是用楚子航当诱饵,但你们居然这么容易就让他突破到地下层了?”
“有点邪门儿!那家伙的一拳就能放倒我们好几个人,力气大得吓人!”
帕西不由得思索起来。
为了这次抓捕行动,加图索不仅出动了精锐小队,还以秘党存亡危机为由申请了其他元老的支持,其中甚至包括贝奥武夫家族的屠龙战士。
而其中最重要的行动方针,就是针对目标的极危精神侵略性,如果不能完全防护,也要强化意志,顶着幻觉和幻听拿下目标。
现在看来,那种精神侵略领域实在无法提前防护,那就只能速战速决,趁着还没陷入太深全力出手!
“守好这里,我有经验,我去指挥大家的行动。”帕西快速道,走出房门。
“路明非的精神言灵领域并非不可战胜,如果利用得当,他自己反而会因为入戏太深而受到束缚………………葫芦娃”是么,那便是今日的主题,现在让后台去找到关于这个词条的全部信息……………”
“夫人!在那之前,您可能要先去一趟大王那里!”门口的特工忽然说。
“大王?”帕西有点头疼:“那是谁?”
“大王的真名是安德鲁啊!”
“什么?”
安德鲁是加图索家族的首席法律顾问,负责财团的法律事务,这位置看着唬人,但也只是限于普通人世界,安德鲁本人言灵天赋也很一般,没什么实际地位。
而让安德鲁作为调查团团长来处理弹劾校长的事务,其实就是表面上麻痹校方的一环。
按照原本计划,那家伙现在应该和副校长守夜人其乐融融地欣赏上游泳课的女生,怎么会变成什么……………“大王”?
“安德鲁先生!”帕西赶到这片秘密监牢区域的最深处。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凉。
只见原本仪表堂堂的金发加图索男人变成了“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的粗壮怪物,若说是真是变了那还好接受一点,毕竟混血种们是正儿八经的龙类后裔,可钳子角加倒钩尾是什么东西,蝎子精吗?!
“夫人!嗝!”安德鲁趴在酒桌前,烂醉如泥:“小的们说葫芦娃打进来了?”
“要不要我亲自出马,去收拾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
“居然连累到你了,安德鲁先生。”帕西感到抱歉。
“但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乱世害了你......卡塞尔如今太混乱了。”
“夫人?”
安德鲁不停地喊“夫人”,搞得帕西再度不确定地摸摸自己脸,看看自己手脚。
这下心彻底凉了。
他摸到了尖细的下颚,一晃眼,双腿已经合找成妖异的蛇尾!
“该死......事先进行的精神防护仪式居然没用么?是古老的巫术太落后,还是那家伙的侵略太强大?”
兹事重大,帕西立刻将现状汇报给了代理家主。
“帕——帕西你怎么了?”弗罗斯特震惊了。
“难道你被路明非或者楚子航的血污染了,已经完成了龙化?而且居然是蛇尾的类型么?!”
“......我现在大概是'蛇妖'。”帕西解释。
“家主,优秀的加图索特工们应该已经分析出“葫芦娃”的原型了,现在需要您来整合情报,领导我们打赢这场畸变的路明非控制战!”
“稍有差池,我们带来的混血种战士全都得交代在卡塞尔!”
城府如弗罗斯特,当即便意识到了现状,只是没想到那古老世家信誓旦旦的巫术竟然毫无作用,还是让路明非把战士们拖入了精神领域的泥沼。
“S”级混血种路明非,其危险指数再度攀升。
“我明白了,必须趁这次机会将路明非控制住!”弗罗斯特阴沉道。
“别担心,我们集结了秘党最精锐的战士,他们中一些人得到的传承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前,龙王都曾被他们屠戮,更何况一个只是逼近纯血血统的混血种?”
“时间紧迫,家主,路明非已经突破到地下了,我必须马上迎战!”帕西没空听壮大士气的话。
“所以,根据系统的分析,我可以得到什么有利的情报?”
“我看看......”弗罗斯特盯着手下递来的终端,沉思了几秒,随后不屑地笑笑。
“果然只是个小鬼头,他今天玩弄的把戏,来自一部过于简单的卡通动画,名为《葫芦兄弟》!”
“然后呢?”帕西焦急地问。
“情报系统找到一首歌,据说在中国,这首歌的知名度就和动画本身一样高,你听我唱——”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家主?!”帕西惊骇地听着耳机里的中年人开始飙儿歌,还tm不在调上!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唱了这上半,你得接住下半才行,或者直接先手甩出来用以震慑。”弗罗斯特却严肃道:
“专家们说,精神系的幻境最注重沉浸状态下的主动权,必须得在互动中迎合甚至压过对方,才能在不被牵着鼻子走的情况下,找机会取胜......任何互动都很重要!”
“原来如此?”帕西恍然。
说白了就是重视规则,并充分利用对方的规则来击败对方,看来加图索的情报机构不是吃白饭的,对路明非的把戏研究颇深。
“所以听好了………………”
“所以听好了!”不多时,站在阶梯前迎战路明非的帕西摇头晃脑,沉声吟唱:
“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
“叮当当咚咚当当~本领大!”
“啦——啦啦啦~”
对面的路明非傻了,后退两步表示畏惧。
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人妖型蛇妖出来后,什么话都不说,就“丝滑”地来了一套“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的美声连招......到底是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