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拜师(2/3,求订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一天后,苏州城西一处僻静的别苑里。

这处宅子是从汪家查抄出来的隐秘产业之一,并不在上报朝廷的清单上,陈瑾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请徐渭住进去。

徐渭早就看淡世事了,反正住客栈也是友人赞助,现在有免费的房子住,而且还是得自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劣绅汪家,他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当即兴高采烈搬了家,临出客栈门时还对老板表达了感激之情,说若非他容

忍,自己早就流落街头了,对此客栈老板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陈瑾又花钱,请了一个健妇和一个老仆照顾徐渭的日常起居,又给了徐渭一百两银子作为日常花销。

徐渭毫不客气,嘴上说着朋友有通财之谊,恬不知耻便收下了,对此陈瑾不仅不反感,还觉得徐渭不愧是性情中人,一点儿都不扭捏。

园子不大,几株老梅在冬日的寒风里开着疏疏落落的白花,廊下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被雨水打落的几片枯叶。

从太仓回来,又带着星夜兼程赶到苏州城的张简修抄了汪家后,连续奔波数日的陈瑾在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早上起来觉得神清气爽,这才陪着柳如烟过来拜见偶像徐渭。

徐渭在江南一带拥有广泛的影响力。

王世贞曾在多个公开场合感叹徐渭的诗文“如嗔如笑,如水鸣峡”,甚至将他比作“当代李白”,想想连文坛盟主都如此推崇,江南的文人雅士自然将徐渭视为不可亵渎的“神仙”或“怪物”。

徐渭出狱后,流连于江南的烟花柳巷。他从不摆架子,与歌妓、乐工打成一片,甚至亲自为她们写词谱曲。在苏州的文人笔记和民间传说中,留下大量他“醉酒狎妓”、“挥金如土”、“当街裸奔”的段子。

对于普通市民来说,徐渭是一个敢于蔑视权贵,打破封建礼教的“奇人”。他那种疯疯癫癫、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迎合了目前江南商品经济繁荣下,市民阶层对传统礼教压抑的某种反叛心理。

用后世的话来说,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大网红。

当前苏州的书画市场上,徐渭的画作和书法是文人争相收藏的极品。他的字狂放不羁,其不拘一格的风格,深深影响了苏州一带“吴门画派”,可以说是柳如烟学画上的精神指导老师。

此时此刻,书画大宗师徐渭正盘腿坐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幅画看得入了神,连茶盏里的茶水凉透了都没发觉。

这幅画是柳如烟自昆山流落到苏州城后画的《江南烟雨图》,画面上几笔淡墨勾出的远山和烟雨,留白处大片大片的空白里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徐渭看画的时候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那种狂放不羁的躁劲儿被这幅画给生生按住了,换成了一种他很少在人前流露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若要在大明朝的画坛上寻个天才,那定是徐渭。这位大写意水墨的开山鼻祖,压根儿就没把规矩放在眼里。他的泼墨花鸟,博采众长却一脚踢开前人桎梏,硬生生劈出一条新路。

他作画,全凭胸中一口气,一挥而就,妙就妙在那“似与不似之间”。

牡丹的雍容、寒梅的孤傲,全被他用勾、点、泼、皴揉进了墨里。你看那画中的梧桐芭蕉,足足舒展数尺,横冲直撞直逼画外,连个首尾都寻不见;再配上密如骤雨的葡萄、虬如蟠龙的枯藤,那股子纵横豪放的张力,简直要

冲破纸背。

最绝的当属他的水墨葡萄。串串果实倒挂枝头,水灵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他却用大块水墨胡乱点染叶子,疏放至极,哪管什么形似?浓淡、干湿、徐疾、疏密,笔锋在纸上翻飞,带着振笔疾书的即兴与癫狂。

这哪里是画画啊,分明是中国画里最极致的抽象表现主义,透着一股子生猛的精神气,直勾勾地把人拽进画里。

再看徐渭笔下的南瓜与菊花,驱墨如云,气势逼人,却又把轻重浓淡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代宗师的功力,尽显于这随性浸渗的墨晕之中。

徐渭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把人框死的破规矩。

画必须像?诗必须对仗?文章还得代圣人立言?去他娘的!他偏要抓起笔,饱蘸浓墨往宣纸上狠狠泼去。那泼出的哪里是物象,分明是他在胸口烧了几十年,怎么都浇不灭的熊熊烈火。

徐渭写杂剧《四声猿》,把那些酸腐的传统格律拆得稀巴烂,语言又辣又野,指着鼻子痛骂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这一生,就是用这狂放的笔墨,跟这操蛋的世道死磕到底。

此时此刻,徐渭看着柳如烟的画,忽然一拍大腿,震得榻上的茶盏跳了一下,大声赞叹说好一个不拘一格......这笔触瞧着细腻,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狂放气,那些院体画的死板酸腐味半点儿也沾不上,这才是真性

情。

徐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陈瑾身侧的女子。

柳如烟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素雅长裙,未施脂粉,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刚从冬雨里捞出来的兰花草。

徐渭问丫头这画真是你画的?

柳如烟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说回老先生正是小女子拙作。

陈瑾微微一笑,拱手说晚辈知道先生行事放不拘世俗之见,如烟姑娘才情高绝却因身世飘零屡遭礼教迫害,晚辈想让她拜入先生门下,不知先生可愿收下这个女弟子?

徐渭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胡须都在抖。他说有何不可,老夫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这丫头合老夫的脾气。

随即他偏过头看着柳如烟,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问她可愿拜师?

柳如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清亮而笃定:“弟子柳如烟,拜见恩师。”

徐渭高兴得连声说“好”,伸手虚扶了一下让她起来,又偏过头去看那幅《江南烟雨图》,越看越欢喜。

就在这时候,别苑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两位老者迈步走进院子,走在前面的是当今江南文坛盟主王世贞,落后半步的是两天前的夜里在驿馆里挥毫写下《讨伪心学檄》的李贽。

王世贞一进门就朝徐渭拱了拱手,笑着说文长兄恭喜收得佳徒。

众人寒暄落座之后,气氛渐渐从拜师礼的热闹里沉了下来。

四个人围坐在暖阁里,外头又飘起了细密的冬雨,雨点打在瓦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王世贞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神色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他看着陈瑾,说陈小友,两日后的虎丘文会,老夫已经向江南各地有名有姓的大儒名士都发了帖子,该来的人都会来。

王世贞顿了顿,把茶盏搁回桌上,抬眼直视陈瑾,问你说的那个重磅炸弹可准备妥当了?

陈瑾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眼底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刃。

他说盟主请放心,这次虎丘文会,晚辈不光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旧党那层伪善的皮底下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更要借此机会,把首辅大人清丈田亩的政策方针,砸进江南这块最硬的石头里。

李贽抚着胡须放声大笑,说好,老夫早就看那些兼并土地、鱼肉乡里的道学先生不顺眼了,这把火一定要帮着烧得更旺些。

徐渭更是一拍桌子,眼中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狂热,说算老夫一个,倒要看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绅被扒了这层皮之后是什么丑态。

松江府,华亭县,前首辅徐阶府邸。

暖阁里的檀香正袅袅地升着,徐阶穿了一身宽大的道袍,闭目靠在太师椅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二管家徐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离太师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弓着腰压低了声音说老爷,苏州那边传消息过来了......扬州盐商汪家和其苏州本家都被锦衣卫抄了,连根拔除。

王世贞在苏州广发英雄帖,两日后就要在虎丘开文会,那个叫陈瑾的四川士子,还有徐渭、李贽那两个狂生,全搅和在里头。

徐阶缓缓睁开了眼。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的、浑浊得让人以为只是一个退隐老翁的眼睛里,一瞬间射出两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汪家被抄,虎丘文会......张居正在全国推清丈田亩,这个节骨眼儿上陈瑾跑到苏州来,不动声色地端掉了汪家,转头又联手文坛盟主和一群疯子搞什么文会,这手棋下得太毒了。

徐阶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厉的弧度,喃喃说了一句这是冲着老夫来的啊,张太岳你这个学生,手段倒比你还要狠辣。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与威严。

“吩咐下去,挑几个精明能干的人,混进虎丘文会,老夫要知道他们在会上说了什么,做什么。另外传信给应天巡抚和苏州知府,让他们把眼睛放亮些,别被人当刀使了还不自知。”

徐禄躬身应了一声领命退下,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暖阁的门。

窗外,江南的冬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暖阁外那几株老梅的枝丫上,把几朵刚开的白梅打落在地,陷进湿漉漉的青苔里。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大明朝堂与江南士绅的风暴,已经在虎丘山下蓄势待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会员推荐
屠龍倚天前传
乱战异世之召唤群雄
晋庭汉裔
水浒第一狠人
大明第一国舅
逍遥四公子
让你入赘76号,你都升主任了?
神话版三国
天唐锦绣
谍战:我成了最大的特务头子
寒门崛起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