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
此时的枉死城中,不知不觉间,已汇集了数十万人。
杨英用了十年搞得民不聊生,那十年间,死者已是不知多少。
后来天下大乱,百姓若不造反就难有活路,若是造反又彼此攻伐,死者不知多因此这几年里,天下人口大幅锐减,五湖四海不是兵就是贼。养兵也都是互相攻打后抢别人的粮草,真正懂得屯田与民生之人少之又少。
人世间自是存在大量不当死而死之新鬼。
数十万新鬼全都在往上看。
殃云一圈圈地往中心汇聚,在中央上空形成向上的螺旋。
噼噼啪啪,密集的闪电从四面八方往中心聚集。
然后那涡流从中心点往下压。
轰!
霹雳闪光过,昏暗的血城亮了一亮,仿佛是要为这苍茫昏暗的魔荒大陆带来光明一人从天而降。
此人雄姿英发、羽扇玉冠。
数十万双目光汇集在他一人身上,他魔威发散,覆盖全城,数十万厉鬼尽皆惶惶不敢妄动。
窦建德、秦王、李密、孟海公、刘武周等诸王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魔主,尽皆骇然。
此人他们竟全都是认识的。
其中,李密与刘武周是在十八路反王共讨昏君时见过几面,虽知他“邪师”之名,在武林中声名鹊起,但毕竟接触不多。
窦建德、秦王、孟海公却尽皆动容。
虽早就知道他有鬼神莫测之机。
但在这魔荒大陆上建起如此大城,容纳数十万因刀兵战乱而死的不屈亡魂。
如此神通广大,远远超出他们先前的想象。
从高处降下的年轻魔主,俯瞰众魂,目光锐利,眼神睥睨。
在他身后闪过的霹雳,让他的身影如同昊日,照耀在整座枉死城的上空。
散发出的魔威,仿佛化作了有形的泰山,层层压下,令这些生前威武不屈的众多厉鬼,俱不敢言。
一起。
他看到,窦建德、秦王、李密、孟海公、刘武周这几位人间王者,此刻都聚在了也看到了宋正本与王伏宝,先前他让杨林与孟啖鬼去寻他们,但苍茫魔荒,想要找两个孤魂野鬼谈何容易?
此刻倒是自发地,全都投入了枉死城。
他目光如电,在数十万枉死之鬼上方扫过,令得众阴魂头皮发麻。
然后卷起殃云,往城北宫殿落去。
在他身影消失后,众阴魂悄悄议论:“那就是这里的魔主?”
“他不是那一夜降三妻,一个晚上把孟海公三个老婆全都睡服的邪师吴庆么?”
“对对,就是那个一夜降孟海公三妻的吴庆。”
孟海公听到自己的名字陡然间,在四面八方不知道被多少人提及,额头青筋跳动。
释了。
只要一提到这邪师,你们就非得扯上我是不?
其实他乃是练武之人,在某方面同样也是精进勇猛,但这已经没办法向天下人解再怎么解释,自己三个老婆同时跟别人跑了,总是事实。
哪怕他当着全天下的面表现一番,证明自己的威猛,天下人也只会因此对那家伙的威猛更加震撼。
名字。
秦王、窦建德、李密、刘武周也听到了四面八方响起的,随着魔主而来的另一个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孟海公,那目光都带着同情了。
他们甚至想着,你最好祈祷不要被他在人世一统天下。
否则,你的名字将随着他一起记录在史册上,千千万万年后,都要被人提及。
要知,天下大乱时,割据一方的豪杰虽然也会被记入青史,但记载相对简略。
最终一统天下的帝王就不一样了,每一个能够证明他威武不凡的地方,都会被记载入史册。
孟海公感受到他们那同情的目光,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众阴魂还在议论:“邪门,这邪师真的是邪门......他怎么会成为这里的魔主?”
“你们看这些巨人,敢情他打济阴时召唤出来的女巨人,就是这里来的?”
也有许多阴魂死得早,问:“什么召唤女巨人?”
“你们不知道吗?这邪门的家伙………………咳咳,这位魔主大人在人间打济阴城时,召唤出来一个女巨人,一个大石就将孟啖鬼连着城门一起轰没了。”
众阴魂看到,八个巨人占据八方,高大如山岳。
天下人初次听闻此事时,只觉得神奇,如今才知晓,原来那巨人是从魔荒出去的秦王沉吟:“难道那混世魔王,也是他从魔荒带出去的妖魔鬼怪?”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
这个猜测自然是错的,但他们这样猜也很合理。
孟啖鬼见魔主到来,便先赶了过去。
他在魔荒的日子也已经久了,知晓该如何以阴魂之躯,御使这里无处不在的魔气带着身边兵将卷起一道魔风,便往北边宫殿去了。
没过多久,孟啖鬼又回到这里,道:“我家主公有请秦王、夏王、宋正本先生与王伏宝将军前去宫中聊天叙旧。”
"秦王与窦建德对望一眼,便与宋正本、王伏宝一同前往宫殿。
沿途众阴魂让开。
认识这二王的人颇多,毕竟南方还有好几个势力,北方的主战场已经打得除洛阳外,就剩了唐与夏两方主势力。
而那些死得早,不知道外头战况如何的阴魂还在悄悄询问,现在人世到底是怎样一个状况?
直至听到虎牢关外,秦王与夏王先后战死,同归于尽,众阴魂也尽皆惊骇。
有人道:“夏王都死了,那这天下不就是李渊的了?”
也有人道:“那唐皇李渊就没真正上过战场,进关中是他儿子定下来的,被刘武周抢走的太原是他儿子夺回去的。
“一路打到洛阳的也是他儿子,现在没了他这个儿子,靠他自己?”
“但是唐军依旧是地盘最大,再加上没了夏王……………
“不要忘了,乌飞军的大小姐可是夏王的女儿。没了夏王,那整个夏军不都得落在邪师手中?你觉得,少了秦王,那李渊和他大儿子、齐王会是邪师的对手?”
入。
“想不到这天下竟是如此发展。
这枉死城里,有识之士颇多。
只是虎牢关一战,夏王和秦王同时打没了,依旧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
内中,魏刀儿看着夏王与秦王往远处行去的背影,头皮发麻。
原本还想着,若是那邪师也在这里,一定要将他找到,挫骨扬灰。
结果那邪师确实是在这里......人家是这里的主公来着。
秦王与夏王、宋正本、王伏宝来到宫殿大门。
只见这里,两侧有巨人守门,又有许多阴兵阴将排开。
有一名女子,肌肤雪白,带着强烈的西域色彩,飘然而出,道:“主公请宋先生王将军先入内叙旧。”
宋正本、王伏宝先往窦建德看了一眼,便随着这名女子进入殿中。
秦王与窦建德留在外头,过了好一阵,那名西域女子方才再次出来,将他二人请秦王与窦建德进入深处,只见两侧兽像坐落,高处神光发散,虽无人间皇宫那富丽堂皇的大气,却是阴森幽远,仿佛天地开创时便已存在。
尽头阶上,魔主负手而立,宋正本与王宝都在阶下两侧站立。
孟啖鬼带着众阴兵阴将分待左右,见秦王与窦建德到来,喝道:“魔主在上,还不参拜?”
秦王与窦建德只得一同在阶下拜倒,并肩拜见魔主。
吴庆这才拾阶而下,态度和蔼,将他二人扶起:“秦王、窦公,何必如此多礼?
你们来得正好!”
他静静地等孟啖鬼迫使二王下拜之后,再下来说你们不用这么多礼。
这个叫礼贤下士。
我可以礼贤下士,但是你们不能尊卑不分。
这个是身为主上的讲究!
吴庆道:“我知道你们心中颇多疑问,我也不相瞒。”
他将自己随着魏征、虬髯客一同前往临渝宫地底,原本想要毁去阎浮树,瓦解阴姹会,却在重要关头获得天启,得阎浮树之力,又进入魔荒深处获得神秘宝具森罗殿之事说出。
这些其实是系统引导的,他却说成是自己所承继的天命。
反正某种意义上区别也不大。
这等神鬼莫测之事,即便是秦王与窦建德,也是听得心中震撼。
吴庆将大致上的情况说完。
然后道:“人间战事未了,那妖狐暗中算计,让楚霸王项羽获得九鼎,也不知内中有何阴谋。
“九鼎天地大阵进一步损坏,放任不管,魔荒深处必有大量妖魔出现在人间,造成无数生灵之劫数。
“秦王与窦公可愿助我,在这枉死城中招兵买马,探索魔荒,重建阴阳秩序,再开人、鬼二道?”
他负手而立,只是隐隐发散魔威。
一股神秘而又威严的气势发散而出。
秦王与窦建德对望一眼。
妖狐祸乱人间、九鼎天地大阵损坏、神秘魔城森罗殿与枉死城仿佛应天命便随魔主出世、魔荒妖魔蠢蠢欲动、人世魔气开始紊乱。
他们在人间兵败身亡,原本以为死后一了百了,没想到进入魔荒深处,竟还能率兵征战魔荒,开创全新局面。
他们既没有更多的选择,也知晓魔主于魔荒刚刚开始创业,正是用人........或者说是用鬼之时。
入。
越早加入,日后地位越高,而且枉死城里数十万阴魂,他们不加入,有的是鬼加在人间大业已崩,却依旧拥有着雄心壮志。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想到死后还能够发挥余热。
因此他们也不再多言,一同下拜。
吴庆点了点头。
魔荒的范围实在太大,招兵买马乃是必须。
但一来,人间战事未了,他还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人世。
二来,这魔荒大地其实挺枯燥无聊的,与其自己在这里征战,不如利用魔主身份,让其他人去做,最后来个分封算了。
建。
尤其是,枉死城一下子进驻了这么多的阴魂,整个官僚体系与将兵制度都得重他要是自己来,那就根本没有时间去管人间战事了。
还不如招揽他们二人,让他们在这里帮忙建设,自己舒舒服服地在人间称帝就好当下,吴庆便将最初的那座森罗殿改称酆都,放置在夸父族所居处的那座森罗殿称第一殿,以秦王为第一殿殿主,称秦广王。
又将手中新得的那座森罗殿,选址放置后,称第二殿,以窦建德为第二殿殿主,称楚江王。
之所以窦建德不称夏江王,是因为在人间,夏军现在归他所有,窦建德这个原夏王得避讳。
他自己为酆都之主,让宋正本、王伏宝为酆都的文武判官,平日里行监察森罗殿之职,凡事只向他这位酆都之主汇报。
又令杨林、孟啖鬼为酆都的两位大将,围绕酆都进行大建设。
第一殿与第二殿作为酆都的左右卫星,拱卫酆都。
秦王与窦建德接了魔主旨意,便在枉死城中招兵买马,各自于魔荒开疆扩土。
**吴庆刚刚接掌夏国的大将军之职,有许多事情要做,自也无法在魔荒待上太久。
令秦王与窦建德分别担任第一殿、第二殿之主,又让宋正本、王伏宝去构想酆都内部的官职体系。
然后便离开了酆都。
此时,他的手中有两个借将名额。
夏天天在人间待得越久,长得就越大。
吴庆平日无事,便将她招出,让她在郑州城外走动。
同时还召集众多工匠,去帮夏天天打造软甲,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大工程,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颇多。
但是对于手握数十万兵马的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事。
然后,他先写信往涿郡,让齐国远那边光明正大地备上厚礼,亲身前往幽州,向幽州罗艺道谢。
虎牢关之战,幽州罗艺受女儿罗珠鸾之请,没有将乌飞军离开涿郡之事及时通报秦王,令秦王兵败被杀,也使得窦线娘与邪师在重要关头力挽狂澜。
如此大德,怎能不派人备上厚礼,重金酬谢?
写完信后,他来到夏王的灵堂处,此时窦线娘依旧披麻戴孝,在这里默默陪伴父亲尸身。
吴庆来到窦线娘身边,在她身边陪跪。
窦线娘之舅曹旦见大将军到来,便先退了出去,让他去陪伴外甥女。
吴庆看向窦线娘,见她神情萎靡,精神不振。
他轻叹一声,道:“大小姐,你可有空,一起到魔荒的森罗殿去一趟?”
窦线娘抬起头,她在父亲死后,茶不思饭不想尤其是父王首级未归,连下葬都无法做到,更是令她心力交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此刻,听到军师让自己随他到魔荒去。
她扭头看着吴庆,眼眸迷茫,一脸困惑。
然后,慢慢意识到什么,她的眼睛逐渐睁大。
在她眼中,军师微微地点了点头。
窦线娘又惊又喜,便起身,随着他一同离开。
曹旦看到外甥女跟着大将军一起走了,心存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不多时,吴庆在自己的屋内,将窦线娘“借将”到森罗殿......此时这座森罗殿已改名唤作酆都。
然后又看到了那趴跪在旁边,随时准备上前服侍的楼兰公主玉鄯。
眼看着这西域美女马上就要舔上来,发现不对又怯生生退下去的模样,窦线娘想着,庆哥儿将她教成什么样了?
吴庆也很快出现在这里。
出了王殿,宋正本与王伏宝看到窦线娘,初始时也很吃惊。
他们以为窦线娘也已死了,才会出现在魔荒大陆。
好在很快发现,窦线娘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分明就是血肉之躯,而非魔气、死气、戾气聚合的阴魂之体。
“宋先生、王将军!”窦线娘看到他们,也很惊讶。
宋正本、王伏宝一同躬身道:“公主殿下!
他们如此恭谨,倒不是因为窦线娘是生前旧主之女。
而是因为,她跟魔主关系匪浅。
若是魔主最终在人间一统天下,她多半便是皇后,若是在这里一同魔荒,想必她也是魔后。
吴庆道:“王将军,你去将窦公请来吧。
王伏宝应了声“诺”,便去唤楚江王窦建德。
很快,窦建德来到酆都,见女儿竟是以血肉之躯出现在这,亦是震动。
父女重逢,不由得彼此落泪。
窦线娘知晓父亲死后不至于魂魄流离,总算安下心来。
窦建德则是此刻才知晓,女儿并非第一次进入魔荒,她在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
他问起女儿夏军现在的情况,窦线娘有些羞涩,将自己编排出“婚约”的事说出窦建德也只是感叹,无论如何,总是避免了河北崩溃之局。
而且这样一来,若是魔主真的一统人魔两界,自己的女儿总是皇后。
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多信女儿一些,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窦线娘重新回到人间后,因为知晓虽然人鬼殊途,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父王,心中悲伤减轻了许多。
吴庆也跟着回来,见大小姐看起来好了不少,亦觉高兴。
便抱着大小姐,在房间中恩爱起来。两人虽还未行过周公之礼,但过往也有许多暧昧举动。
此刻两人的婚约天下皆知,更觉亲昵。
就在这时,曹旦寻了过来,却是窦线娘的母亲曹氏终于赶到了郑州。
曹旦过来通知外甥女,没过多久,看到外甥女披麻戴孝,眉带喜色,脸蛋羞红,从大将军的屋内走出。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齐国远接到了大将军派人送过来的密信,登时高兴起来。
窦线娘、吴庆、刘黑闼、苏定方、程咬金、尤俊达等赶去虎牢关时,就他留守在涿郡忐忑不安。
只因乌飞军的精锐全都被大小姐带走,他这边只有老弱残兵,虽时不时地扛着一对大锤在城墙上显摆,稳定军心,但心里却是慌得很。
如果那边败了,幽州罗艺随时可能打过来。
如果夏王认定他们是背叛,河间的夏军也随时都会打过来。
那他就死翘翘了。
带着这些老弱残兵怎么打仗?
那真的就是看他的一对大锤能不能吓住敌人了。
好在,没多久,虎牢关那边竟真的有好消息传来。
夏王与秦王尽皆战死,吴庆成为夏国大将军,统率三军。
齐国远对“大将军”这个职位有点疑惑,觉得这官好像也就比将军大一点。
于是问起身边的读书人,很快就知晓,现在军师的地位,就相当于三国时的曹操。
然后他就明白了......虽说曹操是奸臣,但那也是国中无人能反对的奸臣。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将军睡大小姐以令诸将。
差不多,差不多!
在那之后,他又有些可惜。因为这一次急袭虎牢关,乃是奇功。
而且还是史书上必然要记上一笔的天大奇功,但他却被迫留守在这,虽心惊胆战,却因为没有上阵,而无任何功劳。
赶不上这天大的战功,以后论功行赏,大家都封个国公什么的,自己恐怕只能靠着最开始的首义之功,封个总管什么的。
尤其是,他听说以双鞭闻名的尉迟敬德,以及瓦岗寨聚义的屈突通等等,都降了夏军,以自己这点只会唬人行诈的微末本事,哪里还有跟他们争功的机会?
就在这时,大将军的密信送达。
齐国远登时大喜,定幽州的大功劳,就在眼前。
当下,他装了几大箱的厚礼,挂上代表喜庆的大红彩带,还找了人来敲锣打鼓。
在出城之前,就搞得热热闹闹,沿途有人问起,就如实回答,说要去答谢幽州靖边侯罗艺的大德。
他亲自带着送礼的人马,来到城外,求见幽州罗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