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院子外的众人清晰地感受到,寒意正在减弱。
而那姜关言口中的祭坛,光芒也瞬间弱下去。
黄昭目光沉下去。
按照这个架势,再有十几息,九阴凰体就要彻底觉醒,可寒意怎么反而被压回去了?
他正想着,下一瞬,他眼睛猛地瞪大。
寒意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
这样意味着,祭坛内的姜清禾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黄昭脱口而出,和先前相比,声音里倒是出现了些急切。
姜家众人也察觉到了变化,这祭坛,似乎出现了某种问题。
但是…………
他们看了眼最前面的黄昭,对方的反应令人琢磨不透。
轰!
众人还没来得及细思,天都城震了两震。
又是两道光柱冲天而起,一道在城东,一道在城西。
顷刻之间,三道猩红色的光芒在天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纹,缓缓转动,将整座天都城笼罩在下方。
“那个方向是......杨家!”
姜立德目光凝重,又看向另外一处光柱,“还有城主府!”
他似乎想到什么,但已经晚了,身后忽然涌动起灵力波动。
噗~
姜立德忙出手抵挡,可还是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姜关岳和宋柏青等人惊愕地看向出手的人。
黄昭。
“黄长老,你这是!”
姜关岳又惊又怒。
“他就是幕后主使。”
宋眠已经抽出了长刀,跟着宋柏青一起把姜关岳夫妇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黄昭。
顿了顿,她又看向城主程川:“恐怕还有城主大人。”
“你倒是聪明。”
程川淡淡笑着,索性不装了,“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些晚了。
对于提前激活的祭坛,他不意外。
虽然姜清禾这边出了意外,但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必废话,先将这些人拿下,再检查祭坛。”
黄昭一马当先,伸手朝着姜立德抓过来,而程川则是杀向姜关岳等人。
咻——
这时,两道箭矢破空而至,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黄昭硬生生止住,抬剑抵挡,但箭矢力量可怕,直接在长剑上射出一道缺口,方向虽然变了,可他本人还是被震得后退数步。
另外一支箭矢,目标自然是程川。
程川是五境,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已被箭矢贯穿,直直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一个五境,就这样没了?
宋眠等人,这时都还有些茫然。
“什么人!”
黄昭面色骤变,猛地抬头。
屋檐上,一个青衣女人负手而立,手中握着一张长弓,弓身上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是她!”丁柔脱口而出。
“你认识?”姜关岳急忙问。
“她就是枣院里的另外一个......前辈。”
丁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中的震惊藏不住。原来,不仅仅那个姓林的前辈厉害,这个女子同样强得可怕!
姜关岳面色微变。
他虽然怀疑枣院的两个女人的身份,但也仅仅认为可能是某些世家小姐。
六境大能,怎么会住在一个散修的院子里?
姜家,几个族老脸色同样精彩。
前些日子,他们可没少在私下议论秦臻院子里的两个女人,什么“来路不明”“不守妇道”之类的话,说过不止一回。
现在想想,那些话要是传进这位的耳朵里......
几位族老齐齐打了个寒颤。
姜关岳除了震撼外,心中还有些疑虑,也就是说,秦臻就是和这位同住一个院子的?
是不知道这位的身份,还是说......
“七星弓。”
黄昭盯着那张长弓,瞳孔微缩,“阁下想必就是三清山的谢衔青长老了。”
此言一出,院中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清山,宋国顶级仙门。
宋眠眼中冒着星星,满脸崇拜,心说如果这位前辈是三清山的,那位林前辈的身份,只怕和这位谢长老不遑多让。
谢衔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大禹仙宗二长老,居然做了修的走狗。”
“姜清禾忽然消失,是你们在背后搞鬼吧。”
黄昭眯着眼,语气中带着些阴冷。
“就你也配用‘搞鬼’两个字?”
“谢长老,如果是你三清山的青云道人来了,或许还有几分逃出去的可能,但就你一个六.......呵呵,今日也走不了。”
黄昭冷笑一声,一抬手,一柄长剑从袖中滑出,剑身上泛着幽冷的光芒。
谢衔青是六境初期,而他是六境中期,若不是对方偷袭,他刚才也不会如此狼狈。
至于姜清禾,自然有人去管。
“试试。”
谢衔青手中的七星弓消失,换上青色灵剑,衣袍猎猎,率先杀过来。
轰~
六境的战斗一触即发,灵力碰撞的余波将院中的石桌石凳震得粉碎,碎石四溅,周围的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我们打出去!”
一旁,宋柏青很果断,立刻杀向一旁程川的两名亲随。
宋眠没闲着,长刀横扫,看向程江旭。
“饶......饶命啊!”
程江旭现在还是惜的,跟着父亲来帮忙,怎么忽然和邪修搭上关系了?!
姜立德再度吞下一枚疗伤丹药,带着姜家人杀向祖宅外。
听闻清禾已经转移走,没有在那祭坛内部,而黄旭也被拖住了。
但他们脸上并未放松。
院外,还有程川带来的上百府兵,眼下,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
城主府位于城东的繁华位置,周围都是商铺酒楼,但此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大家本来在惊异城北姜家祖宅的惊变。
可谁知道下一刻,城主府也炸了,同样升起了诡异的阵光。
“完蛋,早知道昨晚就出城了,干嘛多留一天!”
“我去,连城主府都炸了?!突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世界要毁灭了吗?”
“不行,我要出城!”
“出不去了!刚才我一个城防军的兄弟传讯,这光幕就是一个恐怖的禁制,任何人都出不去!”有人惊恐地喊。
“等等,城主府内还有活人!”
酒楼上,一个正准备跑路的中年指着远处城主府方向。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那人趴在一块倒塌的石墙上。
“不大对啊,刚才那爆炸,就是四境都逃不出来吧。”
“是有问题。”
果然,下一刻,只看到那人猛地抬头,瞳孔成赤红色,皮肤下爬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指甲锋利如刀。
扭曲的脸上,是不属于人类的疯狂。
“这是什么玩意!”
“还有......”
说话之人声音发颤。
此时,从那废墟下面,又爬出了数十个人形怪物,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向街道。
“逃!”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一个跑得慢的散修被扑倒在地,胸口被贯穿。诡异的是,下一刻,他的身体一震,竟以扭曲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瞳孔也变成了赤红色。
“这东西会传染!快跑!”
整个天都城陷入了恐慌。
魏家。
“报告家主,出不去了,那结界封死了所有的道路!外边彻底乱了!”
管事急匆匆赶来,面色慌张:“街上出现了许多人形怪物,这些怪物没有理智,见人就杀......很像传说中的......邪种!”
顿时,魏家议事堂一片哗然。
“邪种,三千年前不是就被消灭干净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我天都城!”
“而且,看那阵眼的方向,和杨家脱不了干系啊,我们此前帮助杨家......”
“现在是管这些的时候吗!”
“都闭嘴!”魏家家主魏轮楷还未说话,一个白发老头已然落到院中。
环视了一圈,白发老者喝道:“遇到点事就自乱阵脚,是给小辈们看笑话吗?!”
在场的人纷纷行礼,面对责问,不敢回话。
白发老者转身,盯着远处的光柱,沉声说道:“聚集护卫,有任何人敢闯入魏家,杀。”
“是。”
魏轮楷立刻着手安排。
见魏吟秋沉默,白发老者询问:“吟秋,你可有想法?”
魏吟秋此时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沉声说:“如果城中真的是邪种,我们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现在开始的每一息,都有无数百姓化为邪种,等百姓都死光了,我们所要面对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他人眉头紧皱,明白她的意思。
白发老者沉默下来,思索片刻,吐出一个字:“等。”
目前,世家里边,大多都在观望,一旦率先出手,把家族精锐都打光了,即使邪种危机过去,也逃不掉衰落的命运。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仙门和州府朝廷,能发现此地的异常。
天都城的各大世家,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把所有家丁和护卫集中在府内,紧闭大门,枕戈待旦。
枣院。
正房内。
地面的阵纹涌动,忽然绽放起耀眼的光芒。
随后,两道人影忽然出现在房间内。
姜清禾身上的寒意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爆发开来,寒气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屋子,墙壁、地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但好在,屋内早已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阵纹。
感应到寒意的那一刻,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将寒气死死压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陆行简眯着眼,手中一点,地面金色阵法启动,开始吸取地火,释放出灼热的气息,和寒灵之力碰撞在一起。
“虽然比祖宅的地火弱些,但足够了。”
陆行简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擦掉额头的细汗。
正常来讲,九阴凰体觉醒,一般都得冒出一个大能收其为徒之类的。
这才符合主角的际遇,但现在,都这么关键的时候,还只有他们几个顶着。
他倒是不再怀疑是不是真的还有躲在后面的老六了。
这届大能不行啊,真就没有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大能拯救一下啊。
院子内,林望舒眸子沉了沉,已经能感受到陆行简房间传来的寒意。
怪不得这家伙让保护好他的房间。
当日就看到陆行简在姜家祖宅刻下传送阵,原以为是等姜清禾觉醒之后,用来跑路的。
现在看来,这家伙早就发现祖宅有问题,从一开始就把枣院当成了真正的觉醒之地。
“她的状态很不稳定,我得在这里守着。外边,就靠你了。”
林望舒的耳边响起陆行简的神识传音。
“你倒是会安排。”
她撇嘴,小小四境,把她这位剑主呼来喝去的。
“在下能如此计划,也是因为剑主大人心怀天下,人美心善,不愿意看着天都城百万生灵涂炭。”
陆行简盘腿而坐,奉承地说。
女子高冷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剑主,现在该怎么办?”
夏禾跑进来,面色凝重:“外边出现了很多种,天都城彻底乱了!”
“让白柯宇挨家挨户去踹门。”
林望舒眸光淡然,说话时,身上的气息变得锋利,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告诉那些世家,不想灭族的话,立刻滚去杀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