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
三清山接连下了几天的雨,梨院内,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远处,梅子山的青梅连片,青涩的果子在雨水中摇曳。
陆行简利用空闲采了些青梅酿酒,刚把最后一坛封好,放进地窖,出来就看到院子外站着一个人。
女人一身青衣,发髻一丝不苟,静静地站着,雨水顺着周身自动撑起的光幕滑落。
“谢长老来得巧。”
陆行简笑着迎上去,“刚好试试我最近才做好的青梅酒。”
他把谢衔青请入亭子,取出酒壶,给她倒了一杯。
谢衔青端起酒杯,微微失神。其实不管怎么算,她和这家伙之间都说不上熟,不仅不熟,几个月前,她甚至还想着找机会收拾他。
她抿了口酒,微微点头:“好喝。”
“你喜欢就好……………”
陆行简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恭喜谢长老进入六境中期。”
谢衔青摇头,淡淡说道:“比不上陆师弟,不足百岁,已是四境修士。
她还不知道陆行简已经到了五境初期。
“运气。”
陆行简轻轻笑着,放下酒杯,说道:“距离出发仅剩十余日了,谢长老这次过来,是来和我商量碎星原之行吧?”
“陆师弟这些年深居简出,行事低调,即使到了现在,大家都以为你只是二境中......”
谢衔青点头,看着陆行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以师弟谨慎的性格,为何会答应跟我一起去碎星原?”
“自然是为了三清山。”
陆行简挺直腰背,一脸正气:“三清山给了我庇护,修炼资源......如今三清山有难,作为太上长老的弟子,我有义务,更有责任,把三清山里的内鬼给找出来。”
谢衔青看着正义凛然的男人,没说话。
陆行简面不改色,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一些。
谢青收回目光,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才问:“碎星原势力错综复杂,韩家又在此地经营千年,根深蒂固,我们还需要早做准备,陆师弟可有什么想法?”
“这次就我们两个人?”
“对。”
“嗯,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但只有两个人......”
陆行简思索片刻之后,说道:“凭我们自己肯定不行,到时候也许会利用到当地的势力,可以借力打力,甚至潜入韩家,那最需要解决的是身份问题。”
谢青点了点头。
陆行简说:“在进入落星城前,我们必须想办法制造一种身份,最起码要有迹可循,在这种地方,这个身份不需要太干净,最好是犯事的。”
“此前,我亲自诛杀的几个受到通缉的散修,但还未上报山内,或许可以套用他们的身份......”
谢衔青说着,眉头随即皱起来,似乎在纠结什么。
“怎么了?”
陆行简注意到谢衔青的异样。
“你可擅长炼丹?”
“四阶丹师。”
陆行简说得保守些。
谢青有些意外,这家伙不仅在阵道颇有建树,在丹道上居然也如此强。
她不再犹豫,取出一张密函,推到他面前。
“徐策,四阶丹师,最初在宋国活动,受到通缉之后躲到越国,为了炼制人丹戕害数人,被三清山通缉......越国距离碎星原不足万里,是挺合适。”
陆行简摸着下巴,把资料看完,又疑惑:“那你呢?"
“里边不是还有个关键人物?”
谢衔青淡然地喝着茶。
“侍女?”
陆行简表示这玩儿得有些大了。
徐策身边还有个跟着的仆从,叫陈思薇,徐策炼丹的人就是这个陈思薇找来的。
“权宜之计。”
谢衔青沉声:“落星城虽然不属于三清山的势力范围,可也有三清山的分舵。当然,这分舵里的人,未必靠得住,极有可能已经被韩子晋控制。”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也不是不能用,我们可以重新发一遍通缉令,提高悬赏,继续通缉我们两个。’
“但演还是要演一下的。”
既然谢衔青都不介意,陆行简也不多想,笑着说道:“找个离落星城近的分舵,搞些事情,制造些动静出来。不仅仅三清山,也可以打劫些其他势力的东西,把我们的威名打出去。”
谢青看着陆行简,开口:“陆师弟,在启程前,我需要重申一点。”
“请说。”
陆行简端正坐好。
“我谢衔青入道以来,一心向道,从未有过寻找道侣的念头,今后也不会有,还请师弟切莫存在其他念想。”
谢衔青正色说道,在她心里,话本子里的虐恋情爱,可比现实里的这些道侣之间的鸡零狗碎有趣多了。
坦白来说,她现在都有些感慨,堂堂的林剑主,居然也像话本里一样落了凡尘......艺术果然来源于现实。
陆行简愣了一下,看着对面清冷如霜的女人,随即笑了:“谢长老一心向道,在下钦佩还来不及,怎敢有非分之想。”
呸!普信女。
咱这次可真的只是为了在碎星原的主药。再说了,一个林大剑主已经够我喝一壶的.....
陆行简心中吐槽着,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乖巧地给谢衔青续了杯酒。
其实谢衔青也不算普信,最起码在颜值这一块,她能和林大剑主不相上下。
当然,他对谢青吧,肯定说不上喜欢,就是觉得挺有趣,总是忍不住想作死的逗逗,看她破防。
元在陵。
楼阁前,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灵气氤氲,南荒第一仙山的景色尽显。
林望舒对面,是一个穿着白色镶金长袍的女人,她容貌与林望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雍容华贵,眉宇间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位就是当今元在陵的掌教林植,八境巅峰,南荒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二十日前,你曾传讯,说要去三清山休养。”
林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不紧不慢,“恢复得如何?”
“就是透支了些灵力,母亲不必担心。”
林望舒摇头,声音清冷如常。
当初,母亲林植生下孩子之后,她父亲就失踪了,母亲一怒之下,直接给她改成了母亲自己的“林”姓。
林檀点头,沉声说道:“眼下,宋国内,已经清除了冥殿和噬魂谷的所有势力,但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八境修的踪迹,我已经命令他们回来了。再追下去,怕是有人要借着追查的名义,在南荒揽风搅雨了。”
林望舒倒是能听懂,南荒各大势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越是混乱,越是容易让人浑水摸鱼。
林檀目光沉下去:“三千年,邪修的手段也进步了,居然能直接控制邪种。”
“杨启元在邪种的身体里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精神符文痕迹,似乎可以和邪种力量相辅相成,以达到控制邪种的目的。”
“这种精神类符文颇为诡异,但效果却不错,比我们现在的控制类术法精妙......我已经下令,让他们深入研究,进行反推,这种能力,必须掌握在元在陵的手里。
两个月以前,元在陵就已经运回来了第一批邪种。
“百年以来,灵力逐渐复苏。”
林檀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声音沉了几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腌臢东西,早晚要冒出来。元在陵的未来,可都在你身上。”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林檀满意地点头,自家女儿就从来没有让人她操心过。
某些程度上,还得感谢百年前的那个人。
她心中想着,又开口:“我看了这次天都城密报,上面提到,你曾经和一个叫秦臻的男子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