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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师姐,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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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道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颤,茶汤晃出一圈细微涟漪,却迟迟未落回杯中。他喉结动了动,目光如钉子般死死咬住那两株悬浮的灵药,仿佛怕它们下一瞬就化作烟气散去。玉髓龙涎菌表面流转的乳白纹路似有生命般缓缓游动,幽冥四转莲四重叠瓣边缘泛起霜色微光,寒意无声漫溢,连院中几株百年老竹的叶尖都凝出细小冰晶。

“……你哪儿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青石,尾音里竟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林望舒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幽冥四转莲最外层那片微卷的莲瓣,动作近乎虔诚:“归墟仙府第三重‘沉渊塔’底层,寒髓池畔。弟子破开三重禁制,取药时,池底忽生异响,整座塔都在震。后来才知,那寒髓池本是上古药尊豢养此莲的‘孕胎泉眼’,莲根已与地脉相连,强行拔取,险些引动地火反噬。”

青云道人猛地抬眼,瞳孔骤然缩紧:“沉渊塔?那地方连九境傀儡阵都毁了七成,塔心镇压的‘蚀骨阴煞’更是连半仙器沾上一丝都要锈蚀……你进去时,可曾见塔顶悬着的青铜铃?”

“见了。”林望舒点头,袖口微扬,一截断铃链从她腕间滑出,乌黑锈迹斑斑,链头却嵌着一粒鸽卵大小的赤红晶石,“弟子取莲时,铃声骤响,阴煞翻涌。这铃链崩断刹那,晶石自碎,熔成血珠滴入莲心——幽冥四转莲便在此刻绽放第五重瓣。”

青云道人霍然起身,拂尘“啪”地一声扫过案几,震得茶盏跳起寸许:“第五重?!不可能!典籍明载,此莲四转即为极数,第五重乃传说中的‘涅槃相’,需以纯阳真火淬炼万年,再以阴煞反哺其根,阴阳交泰方能催生……”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如刀刮过林望舒平静的脸,忽然顿住,“等等……你手腕上的‘烬痕’,何时消了?”

谢衔青一直沉默旁听,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她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林望舒初入元在陵,右腕内侧一道焦黑蛇形烙印,深达筋络,是当年被归墟界裂隙余波灼伤所留,连太乙还神丹都未能祛除分毫。可如今那位置光洁如玉,唯有一道极淡的银线蜿蜒,像新愈合的月牙。

林望舒却只淡然一笑,袖袍垂落,遮住了手腕:“师父忘了?弟子早年在碎星原捡到半卷《太乙引炁图》,照着上面‘焚阴养阳’的法子试了试。那烙印,不过是阴煞淤积太久,反被体内新生的阳炁炼化了。”

青云道人盯着她,良久,忽然嗤笑一声,坐回椅中,抓起茶壶狠狠灌了一口冷茶:“……臭小子,骗谁呢?《太乙引炁图》残卷里压根没‘焚阴养阳’这章!那是我年轻时胡诌的假名,连我自己都忘干净了!”他猛地拍案,震得茶水泼溅,“你根本不是靠什么引炁图!你是用幽冥四转莲的寒髓,反向淬炼自身阳火——拿自己当炉鼎,把阴煞当薪柴烧!”

林望舒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若不如此,弟子如何扛过沉渊塔第七重‘千刃雪狱’?师父可知,那雪狱里每一瓣落雪,都是凝固的杀意?弟子若无五转莲心为引,早被冻成冰雕了。”

院中寂静得可怕。风停了,竹叶不动,连远处灵泉镇集市的喧闹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谢衔青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见青云道人缓缓放下茶壶,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壶身粗陶的糙面,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所以……你闯沉渊塔,不止为药?”老人声音忽然轻了,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

“为药,也为证。”林望舒抬眼,目光澄澈如洗,“师父当年说,太乙还神丹若成,可续断脉、接残魂、甚至……唤回已散于天地间的最后一缕神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片飘落的竹叶,叶脉清晰,“弟子想试试,能不能把聂固莺师兄……唤回来。”

谢衔青呼吸一窒。聂固莺——那个三年前为护宗门,在怒海山脉深处独战三大邪修,最终肉身崩解、神魂俱灭的元在陵首席大弟子。他的名字,早已成为宗门碑林里一道刻痕,无人再提,更无人敢提。

青云道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沉入幽潭:“……痴儿。”他只吐出这两个字,枯瘦的手指却忽然探出,快如闪电扣住林望舒左腕。指尖灵力如细针刺入,直抵经脉深处——那里,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银色气流正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枯槁的灵窍竟隐隐透出微光。

“你把自己的本命真火,拆了三分之一,融进这莲心寒髓里了?”他声音发紧。

林望舒没否认,只是轻轻抽回手,将那片竹叶碾成齑粉,任其随风散去:“师父说过,丹道至极,不在药,而在人。若连自己的命都舍不得搭进去,又谈何救人?”

青云道人盯着她,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卸下了千斤锁链。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布满蛛网裂痕的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的墨色丹丸,表面浮着细密如血管的金丝纹路,丹香清冽,却隐含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太乙还神丹主药,确需玉髓龙涎菌与幽冥四转莲。”他指尖轻点丹丸,“但辅药里,缺一味‘涅槃灰’——取自九境修士兵解时,心火焚尽神魂后残留的最后一捧骨灰。此灰遇阴则寒,遇阳则炽,乃是阴阳轮转的枢机。”他抬眸,目光如炬,“三年前,聂固莺兵解之地,老夫亲手收了他半捧灰。”

谢衔青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抠进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可这灰……”青云道人指尖一划,丹丸表面金丝纹路骤然亮起,映得他苍老的面容明暗不定,“三年来,它一直在等一个‘引子’。一个能同时承载玉髓龙涎菌的至阳生机,与幽冥四转莲的至阴死寂,并让二者在极致碰撞中达成平衡的……活体丹炉。”

他目光缓缓移向林望舒,又掠过谢衔青紧绷的侧脸,最后落在陆行简脸上——少年正慢条斯理剥着一颗蜜橘,橘瓣饱满多汁,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所以,你早知道他会来?”青云道人忽然问。

陆行简剥橘的动作顿住,抬眼,唇角弯起个懒散的弧度:“师父您这话说的……弟子若不来,谁给您老当这个‘引子’?总不能真让师姐把自己炼成丹吧?”他随手将橘皮弹向空中,那瓣橘子汁液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光,“再说了,弟子这具身子,刚好卡在五境初,阳火未盛,阴脉未衰,不就是现成的‘混沌丹胚’么?”

青云道人盯着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不愧是我青云看中的人!”他笑声未歇,拂尘猛然一甩,紫檀木匣“啪”地合拢,匣盖上“涅槃”二字金光一闪而逝,“不过——既要做丹胚,就得按丹方来。明日寅时,碎星原西岭‘断魂崖’,老夫要你赤足踏过三百六十丈‘玄霜裂地纹’,每一步,必须踩准纹路节点,引地脉寒气入体,淬炼足少阳经。错一步,寒气反噬,足骨尽碎。”

陆行简刚咽下的橘瓣差点呛出来,咳了两声才咧嘴笑道:“师父,这地纹……是不是当年您被雷劈得跳脚逃窜时,不小心踩塌半座山留下的?”

青云道人脸色一黑,拂尘柄“咚”地敲上他脑门:“臭小子,记性倒好!那日若非你师伯拦着,老夫早把你埋进断魂崖裂缝里当镇石了!”

谢衔青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师父,行简他……”

“他怎么?”青云道人斜睨她一眼,语气陡然转厉,“你以为这丹,真能凭空救回聂固莺?太乙还神丹不是起死回生的仙术,而是……一场赌命的逆天改命!”他目光如刀,直刺谢衔青眼底,“若丹成,聂固莺神魂可借丹力重聚,但需以施术者一半寿元为引,十年之内,施术者必遭反噬,修为尽废,形同凡人。若丹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下,“林望舒与陆行简,皆魂飞魄散,永堕轮回。”

谢衔青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林望舒却神色未变,只将手中那截断铃链重新系回腕间,赤红晶石贴着肌肤,温热如血:“师父,弟子愿赌。”

陆行简拍拍衣襟站起身,顺手捞起桌上剩下半颗橘子塞进嘴里,汁水在齿间迸裂:“赌啊,怎么不赌?反正我这命,早就被师姐和师父您二位轮流救过七八回了,不差这一回。”他嚼着橘子,含糊笑道,“再说了……聂师兄当年在藏经阁替我挨了三十板戒尺,那会儿他可是笑着说‘打轻点,我皮厚’……这恩情,总得还。”

青云道人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许久,缓缓抬手,拂尘轻扬。院中竹影忽然剧烈摇晃,无数细碎光点自竹叶缝隙间簌簌飘落,汇成一条微光流转的溪流,缠绕上陆行简与林望舒的手腕——那光点冰凉沁骨,却带着奇异的暖意,仿佛某种古老契约正在无声缔结。

“明日寅时,断魂崖。”老人声音低沉,却如钟鸣般清晰,“若你们踏不出那三百六十步……”他目光扫过谢衔青苍白的脸,“谢衔青,你便替他们,把这丹方,亲手烧了。”

谢衔青猛地抬头,眼中泪光一闪而逝,随即深深俯首,额头触地:“弟子……遵命。”

风起了。竹叶沙沙作响,光溪悄然散去,只余满院清冽药香,与一抹未散的、淡淡的橘子甜味。

青云道人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三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聂固莺那傻小子,临走前,托我转告望舒一句话。”

林望舒呼吸一滞。

“他说——”老人顿了顿,拂尘尾梢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浅痕,“‘若她活着,别让她替我哭。若她死了……替我,好好护着她。’”

院中,唯有竹影摇曳,光尘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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