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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载坖,你的纯度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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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熙宫正殿内,铜炉中的龙涎香与空气中的墨香混杂在一起,在暮春的暖意中酝酿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中把玩着那根鎏金的铜磬杵,面前的御案上,弹劾严世蕃的奏章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这已是本月第三批了。

浙江大水冲垮堤坝的消息是五月初九传进京城的,夹在每日的奏章中送到通政司,说是“连日暴雨,河水暴涨,杭、嘉、湖三府沿河堤段多处决口,淹田无数,百姓流离”。

可到了五月十二,第二封塘报来了,内容是“堤溃三十余丈,水势如奔马,漫灌四乡,人畜漂没,庐舍尽毁......金、衢二府亦告急,雨水五日不绝,山洪暴发,溪河俱溢......”

五月十五,第三封,张居正亲笔。

“臣抵浙以来,日与地方官吏巡行堤岸,查勘水势。杭、嘉、湖三府沿河堤段,凡去岁重修之处,无一幸免。堤身内填碎石杂土,外覆薄层石灰,表层看似坚固,实则虚浮不堪。水势稍涨,便从内部崩解……………”

“臣查阅工部去岁拨付浙江修堤银二百五十万两账目,实到浙江藩库者,仅二十万两。余者辗转经手,层层盘剥,不知所终......”

这封奏章一到,满朝哗然。

随后,便有了今日的场面。

嘉靖将手中的弹章放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到了严嵩的身上。

严嵩垂手而立,面色沉静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仿佛那些奏章里弹劾的不是他的儿子。

殿中安静了片刻。

嘉靖终于开口了,但问的并不是严嵩,而是景王。

“载圳,严世蕃是你府中的长史,这些弹章,你怎么看?”

景王朱载圳的身体微微一紧,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就是这一下的功夫,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面色平静,语气恭谨:“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儿臣只是一介藩王,奉旨观政,于朝中大政不敢妄议。”

“无妨,严世蕃是你王府的长史,南城改造的时候,他也跟在你的身边,你对他总该有些了解,说说看。”这话听起来仿佛是鼓励,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景王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父皇既然问起,儿臣便斗胆直言。严世蕃在景王府任长史以来,一向尽忠职守,勤勉办事,这一次南城改造,若非严世蕃全力以赴,单凭儿臣一人,断然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取得如今的成

效。”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以为,浙江堤坝垮塌,固然令人痛心,但浙江大水乃是本朝四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水灾,雨势之猛、水势之急,前所未有。即便是坚固的堤坝,在如此洪水面前,也未必能够幸免。”

“更何况,弹章中所言严世蕃贪污河银一事,至今并未查获实据。儿臣斗胆,请父皇三思。若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人之罪,恐有失公允。”

说完,深深一揖,退回了原位。

嘉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严嵩。

“严阁老,你怎么说?”

严嵩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御座,没有闪躲,没有迟疑,声音沙哑而清晰:“回陛下,严世蕃欺君了。”

一句话,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却听严嵩又道,“不管严世蕃有没有贪污河银,也不管浙江大水冲堤是否与堤坝修筑不牢有关,正月十五,陛下降旨询问浙江修堤之事,严世蕃在殿上亲口承诺,浙江之堤已修好,足以应付百年大汛。”

“如今,堤坝垮塌,百姓流离。此事,与当日御前所言,大相径庭。若这不算欺君,臣实在不知,还有何事算欺君?”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拱在说话呢。

“臣教子无方,致使犬子在御前言,欺瞒圣听,罪在不赦,请陛下降罪。”

这话落下,满堂文武都有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严嵩。

玛的,这老梆子今天出什么幺蛾子,难道他发现严世蕃不是他亲生的了?

嘉靖撇了撇嘴,又将目光落到了徐阶和高拱身上,“徐阁老,高阁老,你们怎么说?”

徐阶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以为,严世蕃是否贪污河银,不可草率定论。臣提议,由三法司会同勘查,查明去岁浙江修堤银两的具体去向,以及堤坝垮塌的真正原因。待事实查清之后,再行定夺,方为稳妥。”

四平八稳的发言,谁都不得罪,但能够站在这里的又有几个是小白呢,大多数人都听出来了,徐阶这是在拖。

三法司会审,少说也要三五个月,到时候风头过去了,事情说不定就不了了之了。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这时,高拱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严阁老所言极是。严世蕃欺君在先,无可辩驳。浙江大水,堤坝垮塌,百姓死伤无数,若陛下不严惩严世蕃,何以告慰天下苍生?”

“父皇。”这时,景王有些急了,再次出列,道,“父皇,南城改造,水泥研制,严世蕃是有功的。水泥这东西,不只是铺路、修房子,还能加固城墙、修筑堡垒。将来九边诸镇若能用上此物,边防可固,百姓可安。此事若论

功,严世蕃首功当之无愧。”

高拱面色一凛,身为阁老,他当然知道水泥的价值,可是,他并不认为这是能够放过严世蕃的理由,“陛下,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水泥之功,朝廷自有赏赐;欺君之罪,国法自有惩处。若因有功便免其

罪,那将来人人皆可先立功、后欺君,国法何存?”

那低胡子,铁了心的要在今天把阳友蕃治罪了。

再看看严世,巍然是动,面色激烈,仿佛那殿中之事与我有关特别。

那只老狐狸,似乎嗅到了什么,想要置身事里,坐壁下观了,是过,那怎么能允许呢,那么小的事情,他一个清流领袖、次辅是表态怎么行呢?得加一把火才行啊!

嘉靖心内热笑一声,目光流转,开口道,“载,他怎么看?”

裕王朱载突然被点到名,身子微微一颤,怔了一上,仿佛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列道,“儿......儿臣以为,以为......”

咚咚咚!!

磬杵砸地的声音传来,连响八次,嘉靖没些恼怒的声音自御座下传出,“他是皇子,观政亲王,朕让他出阁听政,是让他学着处理国家小事,今日议事,他有没准备吗?一百少道弹章的内容,他是知道吗?七十少岁的人了,

连句囫囵话都说是利索,畏畏缩缩,像个什么样子?载,他的纯度,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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