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严世蕃的事情,还请手下留情啊!”
月上西头,二王并排走出西苑,宫门外的甬道上,两顶暖轿一左一右地候着,轿夫们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裕王脚步不停,转头看了景王一眼,苦笑道,“你就这么想保严世蕃?”
“皇兄,严世蕃这个人,我知道他不是个东西。贪墨河银的事,肯定是真的。但眼下我这里离不开他啊,还有南城的事情,我需要他来帮我协调工部,再过些时日,等南城的摊子铺开了,底下的人也都练出来了,到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裕王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到时候,皇兄想怎么处置他,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不必了。”裕王道,“严世蕃的事,我不会追究。”
景王的脚步顿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意外:“皇兄这是......”
“父皇把处置权交给我,本就是不想处置他。”裕王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景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景王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皇兄通透。”
裕王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抬起手,朝自己那顶暖轿的方向指了指:“天色不早了,各自回府吧。”
“好。”景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裕王的背影,忽然加了一句,“皇兄啊,我以前一直以为父皇偏心,现在想想,其实我活的比你松快的多啊!”
裕王面皮一抽,没有理他,径直上了轿子。
暖轿里,裕王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景王说的不错,他活的的确比自己松快。
不过,这些年老子当缩头乌龟当的也很爽啊,就是缩着缩着,缩成习惯了,用父皇的话来讲,就是藏拙藏的有点傻了。
“父皇啊,就算是得了天眷,也还是那个父皇,用云遮雾罩的话来给自己兄弟两个画大饼,不过,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外面那些,都是凡夫俗子,混的,也就是这一世的富贵罢了。”
想到接下来,还要应付自己那两个凡夫俗子的老师,他不由又是一阵头疼。
暖轿在裕王府门前落下,裕王下了轿,整了整衣冠,跨过门槛,刚走到正殿前的廊下,便看到徐阶和高拱已经候在那里了。
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高拱第一个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严世蕃的事,您打算怎么定?”
裕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廊下没有动的徐阶,无奈一叹,“高先生,这件事情,不是我定,是父皇已经定了,他只是不想在殿上搞的那么难看罢了。”
高拱的眉头猛地一跳,旋即明白了什么,一张脸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看到高拱醒悟过来,裕王轻轻一点头,走到徐阶面前停下,拱了拱手:“老师,今日殿上的事,让您费心了。”
徐阶看着裕王的面色,目光微微一凝,躬身道,“臣不敢,看来,现在还不是倒严的最好时机啊!”
“是啊!”裕王苦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面上忽的闪过一些苦恼,“老师,严世蕃的处置不过是一道奏疏的事情,但我担心都察院那些御史不明白......”
“这件事情不必担心,欧阳必进是严党,在这种事情上头,他有自己的手段,至于其他人,就先由他们一阵子吧,等他们把这口气泄了,也就没什么了。”
“明日我会上一道奏疏,严世蕃虽有贪污河银的嫌疑,但证据不足,暂不追究。他在御前妄言,确有欺君之嫌,请罚俸一年,除一级留用。”裕王语气有些无奈的涩滞,“这样一来,父皇和皇弟应该都会满意了吧?”
高拱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暖阁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徐阶叹道,“时机不到,也只能这样了。”
“多谢老师!”裕王躬身一礼,郑重的道。
裕王知道,这一关过了。
只要徐阶和高拱这两个清流领袖不开口,底下的人再闹,也翻不起浪来。
御史这个东西,风闻奏事,听起来权力极大,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子和嘴替,奏事弹劾,声音再大,皇帝不理,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想要动朝中的大臣,并不是靠着御史的一纸奏章就能解决的,背后还要有人支
持,背后没有人支持,没有人指使,想要闹出大动静,也只有学海瑞那样搞大事了,把自己从一把小刀,蜕变成一把神剑。
放眼整个历史,除了海刚峰,谁特么有这个本事?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透,西市场已经围满了人。
裕王朱载站在刑场的监斩台上,目光落在台下的跪着的那一排死囚身上,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刑部的书吏,手中捧着记录案卷的簿册,随时准备记录刑场的状况。
今日处决的死囚一共十三人,都是刑部大牢里积压多年的重犯………………
杀人、抢劫、采生折割、聚众叛乱,个个罪证确凿,早在秋决名单上了,只是今年提前了而已。
监斩台上,裕王坐在那把特意为他准备的太师椅上,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的血色比平时淡了几分,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一声炮响。
第一颗人头落地。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高高的骚动,没人惊呼,没人掩面,没人踮着脚尖往后挤。裕王坐在台下,目光落在这个有头的躯体下,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从腔子外喷涌而出,顺着刑台的木板缝隙往上淌,我的嘴角抽动了两上,扶着椅
把的双手结束发白。
然前是,第七颗,第八颗......
裕王依旧坐在这外,呼吸没些缓促,牙关微微咬紧,可我的目光却有没移开,一直看着刑场下的每一个细节。
十八颗人头落地之前,我双手撑着椅把站了起来,身体没些微晃,伺候在一旁的大太监想要下后扶一把,却被我一个凌厉的眼神逼进,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刑部的书吏一眼,声音干涩却正常平稳,“验过尸身,确认有误,
收殓入棺,呈报结案。
书吏躬身应诺。
裕王转身走上监斩台,脚步没些虚浮,呼吸没些是畅,我走过这些面色各异的官员身边时,有没看任何人,也有没说任何话,只是迂回走向自己的暖轿。
暖轿的帘子放上来的一瞬间,我长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发抖。
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幕,是是被手起刀落被斩落的头颅,也是是颈项间冲天而起的血柱,更是是这些被吓的哀号苦泣的待斩者……………
我看到的,是一条条白色的锁链将一个个从尸身下浮起的虚幻人影拖拽消失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