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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天辰动向(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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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壁映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谢思雅站在中间,一手搭着大刘艺菲肩头,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单华冠一家八口”的营销号推文;小刘艺菲垂眸敛睫,指尖无意识绞着泳衣下摆的薄纱边,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谢安然斜倚在角落,双臂抱臂,目光落在电梯楼层跳动的数字上,可眼尾余光却始终黏在大刘艺菲微微扬起的唇角——那笑意太熟稔、太游刃有余,像一把开了刃却藏在锦缎里的匕首,锋芒不露,却让人脊背发紧。

“叮”一声轻响,十八楼到了。

走廊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谢思雅率先推开套房门,一股混着海盐与雪松香薰的凉意扑面而来。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忽然顿住,回头问:“茜茜,你和……小茜茜,真是亲戚?”

大刘艺菲刚弯腰换拖鞋,闻言直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颈线。她没立刻答,而是抬手将额前一缕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像在排练过千遍。“姐,”她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甜,“您知道我从小在湖北长大的,我爸那边有个表姑,嫁到了河北,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刘茜茜,小的……也叫刘茜茜。”

谢思雅眨了眨眼,明显卡壳了。

小刘艺菲却倏然抬头,瞳孔微缩,手指猛地攥紧了纱巾边缘——那一瞬的惊愕不是演的,是真真切切被钉在原地的错愕。她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口那阵突兀的、近乎荒谬的震颤。

谢安然却笑了。他慢悠悠踱进客厅,顺手抄起茶几上半杯冰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带出几分冷冽的倦意。“姐,”他放下杯子,玻璃底与大理石相碰,发出清脆一声,“您信吗?”

谢思雅愣了一下,随即拧眉:“你这什么语气?质疑我判断力?”

“不敢。”谢安然耸耸肩,目光扫过大刘艺菲,“但姐,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亲戚,为什么小茜茜从来没见过这位‘表姐’?连生日祝福都没发过一条?为什么您查过她的社交平台,发现她从不提‘表妹’,而小茜茜的微博收藏夹里,最近三个月置顶的全是她的电影海报?”

空气骤然一滞。

大刘艺菲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甚至往前半步,自然地挽住谢思雅的手臂:“姐,他这是吃醋呢。”她侧过脸,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睨向谢安然,“不过他说得对——我没主动认亲,是因为怕吓着茜茜。”她轻轻拍了拍谢思雅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在讲童话,“您知道,娱乐圈里,认亲容易,认心难。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她愿意让我牵她的手。现在突然冒出个‘表姐’,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来抢人的?”

谢思雅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小刘艺菲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表姐……你看过《金粉世家》吗?”

大刘艺菲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里面金燕西说,‘爱情不是施舍,是交换。’”少女的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直直望进对方眼睛里,“你拿‘表姐’当挡箭牌,是不是也怕——万一哪天,我不要你了,你连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谢思雅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掐进掌心。谢安然却垂下眼,盯着自己指尖一小片被防晒霜染得发白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大腿内侧时,指尖蹭到的、极细微的绒毛触感。

大刘艺菲没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小刘艺菲,看了足足七八秒,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自己下唇。这个动作很私密,像某种无声的应答,又像一道未落笔的休止符。

“茜茜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却更沉,“我不是来抢人的。我是来……守门的。”

“守门?”谢思雅疑惑。

“嗯。”大刘艺菲转身走向落地窗,海风掀起她鬓角碎发,背影挺直如初春新竹,“守着她不被流言伤着,不被镜头吓着,不被那些‘爸爸’‘女儿’的脏话绊倒。也守着……”她顿了顿,侧过脸,目光精准地钉在谢安然脸上,“守着他别犯傻。比如,把女朋友晾在一边,自己跑去给‘表姐’擦防晒霜——还擦到大腿根。”

谢安然喉结一滚,没吭声。

小刘艺菲却“噗嗤”笑了出来,肩膀微微抖着,眼睛弯成两枚月牙:“表姐,你记性真好。”

“当然。”大刘艺菲也笑,眼角细纹舒展,“毕竟,我连他擦防晒霜时手抖了几次,都数得清。”

谢思雅彻底懵了:“……你们俩,到底谁才是姐姐?”

话音未落,房门被敲响三声。

助理小胡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茜茜,出事了。‘单华冠一家八口’那条热搜……爆了。现在全网都在扒,说照片里给你擦防晒霜的男人,身高体型、侧脸弧度,跟谢导当年在北电校门口接妹妹放学的偷拍照……几乎一模一样。”

谢思雅猛地转头看向谢安然:“……北电校门口?”

谢安然:“……”

他扶额,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眼神已恢复惯常的冷静:“姐,那张偷拍照,是我陪表妹领高考准考证。”

“表妹?”谢思雅追问。

“我妈闺蜜的女儿。”谢安然面不改色,“她复读三年,第三年我亲自送她去考场——因为那年暴雨,积水没过膝盖。”

小刘艺菲忽然插话:“姐姐,那年六月,北京确实下了场特大暴雨。”她歪头,笑容天真,“我还记得新闻里说,积水最深处有1.3米,好多家长背着孩子趟水进考场呢。”

谢思雅狐疑地打量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爸就是那天在积水里背学生过马路的交警啊。”小刘艺菲眨眨眼,“我手机里还有他浑身湿透、抱着小学生蹚水的照片呢。”

谢思雅:“…………”

大刘艺菲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她走过来,一手揽住小刘艺菲肩膀,一手勾住谢思雅的手腕,把两人往沙发方向带:“姐,别猜了。真相很简单——我们仨,都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安然,“只不过,有人负责当盾,有人负责当矛,还有人……”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负责当靶子,替所有人挨骂。”

谢思雅坐进沙发,脑子还在高速旋转:“所以……你们三个,到底什么关系?”

客厅吊灯的光晕温柔洒落。大刘艺菲在谢思雅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垂落,在颈间投下淡淡阴影。她没看谢安然,也没看小刘艺菲,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姐,”她声音忽然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静水中央,“您相信轮回吗?”

谢思雅一怔。

小刘艺菲却猛地坐直了身体,指尖无意识抠进沙发扶手的天鹅绒里。

谢安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大刘艺菲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悬停在半空。她盯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浅淡的纹路,仿佛在辨认某种古老文字。三秒后,她轻轻翻转手掌,掌心朝下,覆盖在小刘艺菲手背上。

“我的命格,是‘渡’。”她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淬了冰的丝绸,裹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渡人,渡己,渡劫。而茜茜……”她侧过脸,目光终于落在小刘艺菲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窒息,有纵容,有悲悯,有近乎虔诚的温柔,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近乎疼痛的了然,“她是我要渡的劫,也是……我唯一的岸。”

小刘艺菲呼吸一窒,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她没眨眼,就那么直直望着对方,泪水在眼底迅速聚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谢思雅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安然却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海风瞬间灌入,带着咸涩凉意,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墨蓝色海平线上,正缓缓沉没的夕阳,声音低沉而清晰:

“姐,别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剧本。”

大刘艺菲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小刘艺菲却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她仰起脸,对谢思雅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姐姐,您信命吗?”

谢思雅下意识摇头,又顿住,迟疑地点头。

“那您信我吗?”少女声音清亮如铃。

谢思雅怔怔看着她眼底跳跃的、近乎燃烧的光,心脏某处毫无防备地塌陷了一小块。她喉咙发紧,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小刘艺菲笑得更灿烂了,转头看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那就好。因为……我信他。”

风忽然大了。窗帘被掀得更高,露出窗外半轮被云层割裂的、熔金般的夕阳。光影在四人之间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潮汐,正悄然退去,又蓄势待涨。

谢思雅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流动的、温热的风。

这时,小胡又慌慌张张探进头:“茜茜!刚刚接到通知,《魔女》剧组临时调整档期,提前半个月开机!导演说……说希望您三天后直接飞横店!”

客厅里,三人同时看向小刘艺菲。

少女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幽光映亮她半边脸颊。她没抬头,只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像是在删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几秒后,她关掉手机,抬眸一笑,眼底水光已尽数蒸干,只剩下剔透的、近乎锋利的澄明。

“好啊。”她轻快地说,仿佛只是答应赴一场寻常约会,“反正……”她目光扫过大刘艺菲,又掠过谢思雅,最后停驻在谢安然背影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最后一道夕照刺破云层,笔直地投射进来,恰好落在她伸出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皮肤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却仿佛已经戴上了世间最沉重、也最璀璨的冠冕。

谢思雅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热度飙升的热搜词条。配图下方,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最上方,字体加粗,鲜红如血:

【懂的都懂。这哪是表姐妹?这是宿命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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