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
白恩雅是被自己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摸了三下,才把手机摸到。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很好。
比她预想中多睡了四十七分钟。
置顶聊天里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堂哥。
时间戳一一
凌晨一点五十九。
【联系SM,Red Velvet档期。演唱会嘉宾。】
白恩雅眯着眼,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默默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了一塞。
她翻了个身。
闭上眼。
睁开。
不行。
她睡不着。
白恩雅重新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挖出来,把那条消息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是很没有礼貌。
半年前,她还是SM练习生体系里那个被优化掉的边缘人。
现在,她却要以白时温经纪人的身份主动联系SM,邀约自己曾经差一点就能一起出道的女团。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心酸一下。
至少应该心口微微疼一下。
再不济,也该象征性地感慨一句“人生啊”。
结果真打开邮箱,开始写邮件的时候,她发现一点也不疼。
只有一点说不清的荒唐。
以及一点点,很不想承认的爽。
首尔,江南区。
S.M.娱乐总部。
公关部的普通职员金泰洙刚把便利店三角饭团拆开,还没咬下第一口,邮箱右下角就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方。
S.W Studio。
金泰洙手一停。
饭团里的金枪鱼还没来得及拯救他空虚的胃,他就先被这个名字拯救到了清醒状态。
他点开邮件。
标题很端正。
【S.WStudio免费演唱会嘉宾邀约:Red Velvet出演意向确认】
【请贵司于下午三点前,就以下事项给予明确回复:】
【一,Red Velvet是否具备出演意向。】
【二,未来两周内全体成员可配合彩排、录制、正式演出的可用档期。】
【三,可出演曲目列表,需标注现场演唱比例、舞蹈版本、舞台时长。】
【四,经纪团队、造型团队、化妆团队及随行工作人员预计人数。】
【五,贵司对直播、新闻图片、海外平台二次传播、官方花絮素材使用的授权边界。】
【六,若贵司无法在指定时间内确认意向,S.W Studio将视为档期无法配合,并自动顺延候补名单。】
【七,本次演唱会定位为白时温免费粉丝回馈演唱会,所有嘉宾出演信息需由S.W Studio统一发布,未经许可不得提前对外公开。】
最后署名。
白恩雅。
S.W Studio艺人经纪总括。
金泰洙看完,默默把三角饭团放下。
这种级别的邀约,这种字里行间写满了“我只给你几个小时考虑,过时不候”的态度,已经不是普通公关职员能在电脑上点个已读就结束的事。
打印件很快被送到了艺人战略企划室。
此时,企划室的会议室里正在开会。
而会议讨论的核心内容,正是如何让Red Velvet顶替EXO,担任白时温免费演唱会的演出嘉宾。
投影幕布上,正停着S.W Studio官方账号发起的投票页面。
【你最希望在白时温免费演唱会上看到哪位嘉宾?】
第一名。
IU。
第二名。
泰勒。
第三名。
EXO®
再往下,才是其他组合和歌手。
如果不是前两位和白时温之间的纠葛太大,一个是《Love Yourself》MV预告里全网起哄的女主角,一个是全美音乐奖现场亲过白时温面颊的世界级女歌手,EXO的票数本来应该很有压制力。
别看最近因为归国成员闹得沸沸扬扬,粉丝内部每天都像在打跨国代理战争。
可越是这种多事之秋,死忠越容易被逼出战斗力。
投票这种东西,对她们来说不是投票。
是证明。
证明哥哥们还在。
证明组合没有倒。
可问题也在这里。
现在要是把EXO送去白时温的免费演唱会,一旦现场粉丝冲突、应援争议、站位问题,镜头分配不均,第二天新闻就能从“白时温感谢粉丝”变成“EXO粉丝现场不满”。
喧宾夺主那可就得罪人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金泰洙推门进来,把打印件递给公关部长。
“部长, S.W Studio刚发来的邮件。
部长接过,越看,眉毛越往上抬。
看完后,他把文件递给旁边的企划室长。
企划室长接过,扫了几行。
“呦。”
他没忍住吹了声口哨,然后把文件递给旁边。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不能这么说。”
公关部长指着被传递的文件:
“我们得按人家的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
“刷票。”
“咳,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要叫粉丝动员。”
首尔近郊。
某大型连锁超市新店开业庆典。
Red Velvet四个人站在临时搭起来的舞台上。
舞台下面是刚开业的超市大门,门口摆着两排花篮,旁边还有几个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努力向路过的小朋友挥手。
十一月末的风很不讲义气。
它不吹观众。
专吹爱豆。
四个姑娘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里面是舞台衬衫,脚下踩着高跟鞋,随着音乐在门口跳椅子舞。
所谓爱豆。
在电视里看,是灯光、欢呼和漂亮脸蛋。
在现实里看,是寒风、商演、超市开业,以及台下大叔拿着购物袋路过时顺手拍一张的场景。
演出结束。
四个姑娘朝台下鞠躬。
“谢谢大家,我们是Red Velvet!”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主持人接过话筒,热情地讲了几句开业感谢辞。
人群散去得也很快,毕竟超市的鸡蛋比新人女团更有吸引力。
四个姑娘抱着肩膀,嘚嘚瑟瑟地往保姆车里钻。
车门拉开。
热气扑面而来。
朴秀荣直接把手伸到暖风口前。
“活过来了。”
孙胜完用英文嘟囔了一句。
经纪人坐在驾驶位,按了一下加热座椅按钮,然后回头说: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车后排瞬间安静。
四颗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被冻死的小动物”模式切换到“求生欲爆棚的新人”模式。
朴秀荣最先开口。
“是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吗?”
“你想得美。”
经纪人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朴秀荣立刻收回期待,整个人重新瘫软在座椅上。
“那是什么好消息?”
姜涩琪一边搓手,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她们这几天人都快累傻了。
出道前,以为当了偶像就是光鲜亮丽,万人追捧。
现实却是,大冬天穿着单薄的西装,在寒风刺骨的室外疯狂跑商演。
拿到的出场费还要先扣掉练习生时期欠下的成本,晚上回去还得继续排练年末的舞台演出。
回到宿舍倒头睡两三个小时,又要重复以往。
而裴珠泫作为队长,压力更大。
她要额外给妹妹们做心理辅导,让她们在被高层施压、家族粉抵制、网上恶评轰炸的时候,依然能在镜头前笑出来。
而自己在最焦虑、最害怕被公司放弃的那些深夜,靠在练习室冰冷的镜子上,反复抄写《Legend》的歌词,把那句“绝不停止,直到我们成为传奇”一遍一遍写进笔记本,才能撑到第二天。
“是这样的。”
经纪人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慢慢说。
“公司刚才接到了S.W工作室的正式邀约。”
四颗脑袋同时往前探。
经纪人顿了一下,把答案拋出去。
“你们将作为嘉宾,出席白时温前辈的演唱会。”
车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孙胜完直接出了英语母语。
"Oh my god ! Oh my god! Are you serious?!”
朴秀荣捂着嘴,眼睛瞪得像她平时打游戏被人偷塔时那种程度。
“真的吗?!真的吗?!”
姜涩琪反应慢了半拍,愣了一会儿,随即也跟着憨笑出声。
裴珠泫坐在最里面,慢慢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车窗上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散掉。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被冻到出现幻觉。
然后心里那点说不出来的东西,慢慢翻上来。
很奇怪。
不是大喜过望,也不是炫耀式的兴奋。
而是一种像在很冷的夜里,忽然有人替你披上一件外套的感觉。
以前她只是隐隐觉得,靠近白时温前辈好像会变得幸运。
现在,她才慢慢意识到。
不是靠近会变得幸运。
是幸运真的开始靠近她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点像某种少女漫画的开头。
就是少女漫画里女主角一般不用在超市门口冻到膝盖打颤。
“那………………”
裴珠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清了清嗓子,问:
“我们要表演哪首歌?”
经纪人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嗯,这件事我跟你们提前说一下。”
“我得到的消息是说,这次你们能收到邀约,跟雪莉前辈的引荐有关。”
“所以这次演出的舞台,公司定的是《Chu~♡》。”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
大概也明白了公司安排的意义。
既然是雪莉前辈搭的线,那在演唱会上唱一首f(x)前辈的代表作,既能还人情,又能制造同公司前后辈的友爱话题,这逻辑很清晰。
裴珠泫却抓到了另一个点。
她看向经纪人。
“雪莉前辈跟白时温前辈的关系很好吗?”
问出口后,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废话问题。
如果关系不好,雪莉前辈为什么会引荐?
如果关系不好,白时温那边为什么会答应?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经纪人回想了一下,说:
“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我听雪莉的经纪人提过一句,前一阵雪莉好像亲自去了白时温的剧组,给送了一辆应援餐车。”
话音刚落。
其他三个姑娘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哇!”
“亲自去剧组探班耶!”
“她们俩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好像之前就有传闻吧?”
“可是后来不是说澄清了吗?”
“澄清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裴珠泫缓缓转头盯着她们。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比外面还低了两度。
三颗脑袋瞬间安静。
裴珠泫转回头看向车窗外。
玻璃上倒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听见《Chu~♡》时冒出来的那点兴奋,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下去。
舞还是要跳的。
而且要跳好。
可她心里那点像少女漫画开头一样的轻飘飘,突然不飘了。
朴秀荣凑过来,小声问:
“欧尼,你不开心吗?”
裴珠泫立刻收拾表情。
“没有。”
“可是你脸很冷。”
“我本来就冷。
“哦。”
朴秀荣点头。
“那确实。”
裴珠泫:“…………”
她忽然想把这个忙内赶下车吹风。
经纪人已经启动车子。
“回公司后直接去练习室。”
车里响起一片哀嚎。
“还练啊?”
“当然练。”
“可是刚才跳完很冷。”
“白时温前辈的演唱会,你们想穿着西装在寒风里跳超市开业版本吗?”
"
几秒后,姜涩琪小声说:
“那还是练吧。”
孙胜完点头。
“要开麦吧?”
经纪人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当然。”
保姆车往狎鸥亭开去。
白时温的名字像一盏突然亮起来的灯。
照得人紧张。
也照得人想往前走。
只是裴珠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经纪人刚递过来的《Chu》练习视频。
心里还是小声补了一句。
雪莉前辈亲自去剧组探班。
送餐车。
浪漫什么。
一点都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