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少年团下台后,整个演唱会的进度条已经划过三分之二。
舞台灯光暗了几秒。
等光重新亮起来时,白时温已经站到立式麦克风前,吉他带子挂在他的肩上。
吉他的第一下拨弦响起。
他的声音混在吉他和弦里,低低的,像一个人在深夜房间里给很远的人写一封信。
全场六万根应援棒慢慢放下来,光往低处收,最后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一点暖黄色的光。
《Way Back Home》唱完,白时温又无缝衔接了《Love Yourself》。
前奏响起时,现场已经开始尖叫了。
"Cause if you liked the way you looked that much"
“如果你那么喜欢自己看起来的样子”
"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那你就该好好爱你自己”
他的声音贴着麦克风出去,带着一点温柔的冷感。
体育场里有人跟着唱。
也有人安静听着。
《Love Yourself》的旋律不复杂,副歌一出来,很多观众都能跟上。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现场的尖叫声突然拔高。
白时温没有做什么出格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弹吉他。
可大屏幕上,李知恩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她穿着浅色舞台裙,头发别到耳后,表情一本正经地走到他身后,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兔耳朵的手势。
导播当然不会放过。
立刻给了两人同框镜头。
白时温站在前面唱。
李知恩站在后面,比着兔耳朵。
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一个在认真唱,一个在认真比。
这种完全不配合的反应,反而让现场更疯。
弹幕也在同时刷屏。
【啊啊啊啊啊!!!】
【IU!!!】
【兔耳朵!!!】
【救命这个画面!!!】
【导播是神!!!】
【......】
崔真理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大屏幕上李知恩比着兔耳朵的样子,心里有点微妙。
她现在对这种舞台表演的包容度和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比以前强很多了。
只要这两个人不是直接在台上开亲,一些偏暧昧性的互动,她都可以催眠自己接受。
毕竟演唱会嘛。
氛围嘛。
营业嘛。
她在心里给自己连着铺了三层台阶。
铺到第四层的时候,又觉得有点酸。
李知恩怎么这么会。
比兔耳朵这种事,她也会啊!
一首《Love Yourself》唱完。
李知恩乖乖站到白时温旁边,双手握着话筒,等他介绍自己。
白时温刚把麦克风举到嘴边,台下忽然有人开始起哄。
“亲一个!”
“亲一个!”
声音先从内场一小片区域响起,很快扩散开。
崔真理:“......”
很好。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正在被今晚的演唱会反复训练。
舞台上的两位主人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在玩 MV里的“诈骗”梗。
真要亲了,绝对是刚才喊得最凶的这批人先炸。
所以,两个人在这一刻默契得像多年训练出来的聋人组合。
“感谢IU作为今晚的特邀嘉宾登场。”
李知恩拿起麦克风接话:
“也很荣幸能作为嘉宾出席你的演唱会,大家好,我是IU。”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白时温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大家知道《Way Back Home》这首歌,作词是IU。”
台下有人喊:
“知道!”
“所以接下来,请大家听一听不一样版本的《Way Back Home》
白时温把吉他从肩上取下来,递给李知恩。
李知恩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调了调弦。
白时温则转身往后台走。
走到升降台边缘,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知恩一眼。
李知恩正在试弹。
灯光暗下来。
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
李知恩没有用乐队版本的前奏,而是自己弹了一段简单的前奏。
李知恩的版本很好听。
好听到现场很多原本只是等白时温换衣服的观众,听着听着,手里的应援棒都放低了一点。
《Way Back Home》这首歌的歌词,本来就是按照李知恩自己的语言习惯写出来的。
白时温唱出来像是在给人写信。
而她唱出来像是给那个人回信。
观众们忽然觉得,今晚没白等。
免费演唱会,白时温本人唱,李知恩还唱特别版。
这已经不能叫福利。
这叫年末结算时,粉丝账户里突然多出来一笔不明巨款。
一首《Way Back Home》结束后,李知恩没有立刻下台。
她抱着吉他,抬头看向台下。
“既然都站在这里了,那就再唱一首吧。”
现场立刻欢呼。
下一秒,《星期五见面》的前奏响起。
这首歌的气氛和刚才的《Way Back Home》完全不同。
如果说《Way Back Home》是深夜的一杯热牛奶。
那《星期五见面》就是周五下午三点、阳光刚好从窗户斜进来时的咖啡。
不是治愈系。
是那种让人想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冲出去赴约的冲动。
《星期五见面》唱完,白时温已经换好最后一套衣服上台。
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没有太多装饰。
但他一走出来,现场还是自动拾了一层声浪。
李知恩侧头看他。
白时温走到她旁边: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现场所有单身的人。”
李知恩立刻接话。
“也送给那些明明不是单身,却还在假装单身的人。”
台下笑成一片。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的前奏响起。
这首单身狗之歌,在春天万物复苏时唱已经够残忍,放到十二月的蚕室唱,有种被人追着杀的感觉。
偏偏两个人唱得很轻松。
白时温的嗓音压着她的旋律往前走,两个人的声音在现场交织在一起,像春天河面上的两股水流汇成一条河。
到了副歌,台下跟唱声也慢慢起来。
有情侣在笑。
有单身粉丝在骂。
还有人举着应援棒喊:
“我不需要爱情,我需要白时温!”
旁边立刻有人补一句:
“IU也行!”
现场顿时更乱了。
白时温听见了,面无表情地看向观众席,小声嘟囔了句:
“要求还挺多。”
李知恩笑得差点漏拍。
一首歌唱完,她对台下鞠躬。
“谢谢大家。”
白时温也转头看她。
“谢谢。”
李知恩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麦克风,小声说:
“答谢宴给我留位置。”
白时温点头。
“嗯。”
李知恩这才从侧台下去。
等掌声稍歇,白时温才开口:
“接下来这首歌,献给今晚在场的所有人。”
他说得很简单。
没有说歌名。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唱。
萨克斯的前奏出来,崔真理的心跳停了一拍。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威尼斯电影节闭幕晚宴上,白时温对着整个会场唱过这首歌。
那时候他唱给谁,大家心知肚明。
现在同样的旋律又在蚕室体育场上空响起。
他依旧在唱到那句时,抬手指向台下。
动作比威尼斯那晚更随意。
更像是对着整个粉丝区泛泛扫过去。
可崔真理看着大屏幕上的白时温,还是觉得,他就是在指自己。
毫无道理。
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她低头,把半张脸藏进白时温那件羽绒服领口里。
然后偷偷笑了一下。
很没出息。
但她认了。
这首歌没有大规模合唱。
更多人是在听。
听白时温把整场演唱会最后一段温柔送出来。
萨克斯、鼓点、低音贝斯,和六万人安静下来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体育场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随后,掌声和欢呼声铺天盖地地卷起来。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多。
白时温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看向台下。
“今晚的演唱会,大家满意吗?”
台下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喊满意。
有人喊安可。
还有人已经开始喊明年再办。
白时温听了一会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现场立刻响起一片遗憾的声音。
他继续说:
“过去这两个多小时,是我这一年来最开心的时刻。”
“也希望今晚,能给你们留下一个愉快的夜晚。
今年对白时温来说太满了。
电影、奖项、公告牌、海外舞台、国内颁奖礼。
他像是一直在往前跑。
可今晚,是他第一次站在属于自己的演唱会上,把所有人召集到这里,然后认真说一句,谢谢。
“最后提醒一下。”
“外地来的观众朋友们,场馆外停车区有免费大巴车,会按照区域送大家回家。
“坐垫是可以带走的,留个纪念。”
“应援棒也可以带走。”
“退场时请听从现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指引,不要拥挤,不要奔跑。
“安全回家。”
说完,他后退一步。
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大屏幕上,白时温弯下腰的画面被放大。
现场掌声、尖叫声和很多人的哭声混在一起。
六万根应援棒仍然亮着。
像一场舍不得熄灭的雪。
观众席。
尹惠子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起身。
她看着舞台中央那个鞠躬的身影,表情很平静。
崔真理侧头看她。
“伯母,您要去后台看看吗?”
尹惠子摇头。
“不用了。”
她说得很自然。
“年轻人忙完演唱会,后台一定很乱。我过去,他们还要顾着招呼我。”
她是长辈。
也是白时温的母亲。
她知道自己只要往后台一站,那些刚刚还在兴奋庆祝的工作人员和后辈艺人,都会不自觉收紧姿态。
没必要。
崔真理犹豫了一下。
“可是......”
尹惠子看她。
崔真理声音放轻了一点。
“时温欧巴应该很想见到您。
尹惠子安静了两秒。
然后点头。
“好吧。”
崔真理立刻站起来。
“那我带您去。”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太积极了,赶紧补了一句:
“我知道后台通道。
尹惠子看了她一眼。
没戳穿她的小心思。
“嗯。”
崔真理摸了摸鼻尖。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嗯”和白时温的“嗯”,杀伤力完全一样。
后台。
白时温推门进去的瞬间,里面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辛苦了!”
“演唱会大发!"
“白时温xi,恭喜!”
工作人员、乐队老师、伴舞、导播组代表、舞台监督、都挤在后台通道和休息区里。
白时温看着这些人,一一点头。
“辛苦大家。”
他对着每一个真诚向自己道谢的人,都认真回应。
没有丝毫敷衍。
等欢呼声稍微低下来,他开口:
“待会为大家准备了答谢宴。”
“不强求参加。”
“没有其他安排的人,都可以来。”
后台立刻又响起一阵欢呼。
白恩雅在旁边补充:
“地点和车辆安排我等会儿发给各组负责人,大家不要挤在通道里,先按组别撤离。”
她刚说完,就看见后台通道口又进来两个人。
尹惠子走在前面。
崔真理跟在后面。
画面一瞬间有点诡异。
怎么看,都像是婆婆领着儿媳妇来看儿子。
尤其是这个“儿媳妇”,身上还穿着儿子的羽绒服。
白恩雅:“..
她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可以。
这种东西想多了,会影响经纪人的职业判断。
白时温也看见了尹惠子。
他立刻走过去。
“妈。”
尹惠子看着他。
舞台妆还没卸,额前有些汗,外套也刚换下来,整个人带着演唱会刚结束后的热气。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伸手抱了他一下。
白时温也抱了抱她。
很短。
但很自然。
尹惠子松开手,抬头看他。
“做得不错。”
白时温点头。
“嗯。”
这对母子的对话短得像医院缴费单。
白时温问: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尹惠子摇头。
“不了。”
“你跟年轻人们玩得开心一点,不要太晚。”
“知道了。”
尹惠子看了一眼后台那些还在忙着收拾设备、互相道谢的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白时温,没再多停留。
她是来看儿子的。
看完了,就够了。
应过来。
“我送您。”
尹惠子点头。
白恩雅陪着她往外走。
走之前,白恩雅还看了一眼崔真理。
崔真理站在原地,手缩在那件羽绒服袖口里,像是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走。
白时温看向她。
“你呢?”
“要不要一起来吃个饭?”
崔真理立刻点头。
“好。”
点完头,她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赶紧补了一句:
“如果方便的话。”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那你稍微等我一会。”
“好。”
崔真理乖乖站在旁边。
后台人来人往。
有人搬乐器。
有人收耳返。
她穿着白时温的羽绒服站在里面,和周围忙乱的现场有点格格不入。
这场演唱会的余波没有等到第二天新闻发稿才开始。
它从观众散场时的手机视频里开始。
也从离开蚕室的几辆保姆车里开始。
红贝贝的保姆车内。
经纪人在前面开车。
四个女孩坐在后排和中排。
车刚驶离体育场,经纪人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
“我是。”
“您好,制作人nim。”
“嗯,今天刚结束。”
“是。”
“我知道了。”
他听了几句,语气变得认真。
“好的,我们这边会和公司确认。”
电话挂断。
车里四个女孩立刻齐刷刷看向他。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裴珠泫一眼。
“艾琳啊。”
裴珠泫抬头。
“嗯?”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愣了一下。
“什么?”
“KBS打歌节目那边的制作人刚才联系我,说想邀约你担任下一期的固定MC。”
车厢里先是安静。
然后轰的一声,三个妹妹同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艾琳欧尼!!!"
“大发!!!”
三个妹妹一惊一乍地欢呼起来,声音差点把车顶掀开。
也不怪她们这样激动。
对于一个刚出道没多久,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的新人组合来说,队长被大众看见,就意味着组合也有机会被大众看见。
至于会不会变成所谓的“裴秀智和她的队友们”,或者“金泫雅和她的伴舞们”,她们现在并没有那么担心。
首先,傻帽不会允许组合变成那种不健康的结构。
其次,裴珠泫本人虽然美得足够让大屏幕沉默三秒,但她也有很明显的短板。
偶像团体本来就是这样运作的。
彼此补足,彼此托举。
裴珠泫听着妹妹们的欢呼,嘴角也一点点向上翘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荒唐念头。
靠近白时温前辈的人,运气会变好。
那个念头最早出现时,她还觉得自己太迷信,可后来越看越像是真的。
今晚,她站在他的演唱会上。
大屏幕把她的脸给六万人看。
现在,韩国放送公社的打歌节目制作人打来了电话。
白时温前辈的好运,终于也落到她身上了吗?
裴珠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过了几秒,她问:
“欧巴,那我该怎么做?”
经纪人看着前方路况,说:
“先不着急回应。”
“等明天演唱会的新闻和视频发酵之后,看看有没有其他电视台也联系。”
裴珠泫点头。
她懂了。
这叫待价而沽。
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像市场里卖白菜,但娱乐圈很多时候比市场还直接。
白菜至少还能看斤两。
艺人价值全靠当天热度的温度。
经纪人又说:
“待会儿去答谢宴上,不要忘了给白时温前辈敬酒。”
裴珠泫抬头。
“好。”
“你酒量可以吧?”
裴珠泫点头。
“可以。”
她当下还没有很多喝酒的经验。
但这种时候,她不想说不行。
经纪人点头。
“那就好。”
车子继续往答谢宴的方向开。
窗外的首尔夜色一盏一盏往后退。
裴珠泫靠着座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想,今晚之后,或许真的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