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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仙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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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国公跪在蒲团上,接过道印,随后行礼告辞。

回去的路上。

他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关于当年的记忆。

当初姒玄确实成过亲,可直到废太子事件爆发,姒玄销声匿迹,也从未听说过他膝下留有一儿半女。

“那这名叫夏冬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姒玄的亲生骨肉?”杞国公心中顿时疑云大作。

可转念一想,这道籍当年是老祖亲手加盖道印、亲自经手办理的。

老祖何等精明,就算这其中真的藏着什么偷天换日的惊天大秘密,只要老祖不肯说,他这个做晚辈的也毫无办法,总不能去逼问家族的这根定海神针。

既然夏冬身世的秘密无法深究,杞国公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自己这一脉的现实困境上。

“我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照朝廷这严苛的规矩,杞国公的爵位和我身上的道籍,眼看是传不下去,要彻底绝后了......”杞国公心有不甘地暗自盘算,“既然这夏冬如今不仅激活了道籍,还要补录仙籍,更是眼看着要拿到

一枚升仙令,那我何不将女儿嫁给他?”

招婿!

只要将女儿嫁过去,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小子彻底绑在杞国公府的战车上。

杞国公当然清楚修仙者子嗣艰难,踏入仙途,越往前走,越难留下后代。

可是,万一呢?

“这些年来,大幽朝廷在那些被挖掘出的上古仙迹中,屡屡有惊人的发现,甚至连培养紫府修士的取巧手段都能弄出来。说不定哪天,就能在遗迹里找出一张帮助修仙者诞生子嗣的上古秘方!”

想到子嗣,杞国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楚。

可惜他当年在政变洗牌中受了极重的暗伤,伤及了根本,早已经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否则何至于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要将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底细的年轻人身上?

不过,也正是因为肉身受损、抛去了世俗女色的欲望,这些年来,他清心寡欲,武道修为反而迎来了突飞猛进,大有进益。

只是,想要开辟“苦海”,却始终犹如水中望月,不得其门而入。

“罢了,就算我真的侥幸开辟了苦海,又有什么用?”杞国公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杞国公府早已饱受当今陛下的深重猜忌,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刃。

若是他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破到了那等堪比紫府的惊人境界,只怕非但保不住家族,反而会立刻触动皇室敏感的神经,引来朝廷毫无保留的全力剿杀。

思绪再度拉回夏冬的道籍上,杞国公冷静下来,将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心中猜测愈发笃定。

“那个即将补录仙籍的夏冬,未必是我们姒姓的血脉!”

如果不是姒家血脉,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冒名顶替,将这道籍彻底坐实......杞国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事,绝对跟当年玄天观的那位许真人脱不开干系!

从夏冬的年纪来看,当初他办理道籍时,通玄司还牢牢掌控在玄天观许真人的手里!

如非姒姓血脉,想要冒领道籍,通玄司那苛刻的血脉查验根本就过不去。

除了自家老祖点头应允,加盖道印之外,这世上,绝对只有当时权倾朝野,执掌通玄司的许真人亲自出手配合,才能瞒天过海,将这桩堪称欺君的大案做得滴水不漏。

“老祖当年,究竟和许真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杞国公深深低着头,只觉得这背后的水,深得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大幽朝京师深处,一座守卫森严、气派非凡的高门大宅之内。

书房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曳,将书案后那道不怒自威的华服身影拉得极长。

书房内极其安静,只能听到漏壶滴水的细微声响。

“你说什么?那小子的道籍......竟然是挂在杞国公府的名下?”

原本正端着紫砂茶盏,漫不经心轻拨浮茶的中年贵人,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豁然抬起头。

跪在书案前方的黑衣密探将头埋得更低了,无比恭敬且笃定地禀报道:“回主子的话,千真万确!这是我们在通玄司的内线冒死传回的绝密消息!”

“好好好………………”

“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片刻后,他迅速收敛了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问道:“红莲寺那边呢?慈相死在临渊府,他们那帮人怎么说?”

黑衣密探连忙回道:“主子明鉴,红莲寺那边早已震怒!慈相和尚死得极为蹊跷,临渊府官方的说法虽然是‘走火入魔,爆體而亡,但红莲寺的大师们根本不信这套说辞。据探子回报,红莲寺的刑堂已经派出一名护法金刚赶

赴临渊府,此时人估计已经快到了。

“嗯。”

中年贵人微微颔首。

...

另一边,京城通玄司的几位掌权大拿在连夜面见当今皇帝之后,也迅速理出了一个应对临渊府变局的章程。

面对一位超出大幽朝廷掌控的新晋紫府大修,大幽皇室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决定以大幽朝廷的名义,正式赐予孤月真人“仙箓”。

这“仙箓”绝非寻常的加官进爵。

要知道,上一次让大幽朝廷降下旨意,得授仙箓的宗门修士,还是玄天观的许真人!

...

旨意一出,整个京师为之震动。

那些常年在名利场中打滚、鼻子比狗还灵的王公贵族与高官显贵们,立刻闻风而动。

很快,孤月真人出家前在京师的母族——温候府,便被有心人给挖了出来。

顷刻间,原本在京城里只算中等人家的温候府,一下变得热闹起来。短短几日之内,温候府门前车水马龙,宝马香车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然而,世上更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过多久,当年孤月在京师未出家前的一些陈年旧事,便被悄悄扒了出来。

原来,当年孤月在温候府时,根本没有享受到什么众星捧月的嫡系待遇,反而遭遇过极大的委屈与冷眼,甚至曾被家族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

孤月性子刚烈,最终与温候府彻底撕破脸皮,断绝了关系,这才心灰意冷地远走他乡,最终拜入栖霞仙宗。

这件事一经在京城的高层圈子里隐秘传开,温候府那烈火烹油般的热度,犹如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瞬间急剧降温。

顷刻之间,风向骤变。

原本门庭若市的温候府,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送礼的权贵们避之不及,甚至连之前送进去的礼物都不敢要了,生怕沾染上这晦气。

虎丘洞府外围,山风清冷。

夏冬自阵法中步出,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外的赵霆,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小红。

小红一见到夏冬,眼眶顿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两人重逢,小红随即将这段时日外界发生的变故,以及自己如何脱险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小红的讲述,夏冬这才知道,在危急关头,赵霆为了保全小红这个夏家的唯一“家”,竟暗中动用了不少鹰狼卫的隐秘渠道和人脉,硬生生顶着无生教作乱的风险,安排她安全撤离并躲藏了起来。

而如今,赵霆一收到夏冬平安无事的确切消息,便连半点耽搁都没有,第一时间亲自护送小红回到了虎丘。

赵霆此举,固然是出于两人这些年结下的交情,但毫无疑问,这也是在借此机会进一步向他示好,极力增进两人之间本就牢固的兄弟之情。

夏冬转过身,神色极其郑重地对着赵霆拱手长揖,语气真挚:“兄长,这回多谢了。”

赵霆见状,连忙大步上前托住夏冬的手臂,爽朗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雪宜,你我兄弟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不必客气!”

夏冬顺势直起身:“兄长这次特意跑一趟,除了送小红过来,钱大人那边.......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托付你交代于我?”

赵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最欣赏的便是夏冬这份通透与精明,凡事一点就透,从不需要绕弯子。

他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弟。不过,钱大人那边倒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差事,他只让我带一句话————若是有机会,还请雪宜能出一点力,拉老哥哥一把。”

夏冬闻言,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道:“兄长放心,请回禀钱大人,小弟一直记着大人的好处。力所能及之内,绝不推辞。”

看着夏冬这般沉稳的做派,赵霆在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万千。

换作是旁人,若是得知自己即将补录仙籍、拿到那传说中连千户大人都眼红发狂的“升仙令”,只怕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光是这份皇室认证的仙籍身份,夏冬如今的统战价值就已经大到了难以估量的地步。

更何况,他的身后现在还稳稳地站着孤月真人这位刚开辟紫府的顶尖大修当靠山!

“夏老弟,真是深不可测啊......”

赵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敬畏。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眼光,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赌对了。

他赌对的,不仅仅是因为夏冬如今展露出的恐怖背景和靠山,更是因为夏冬这可怕的心性。

哪怕一朝得势,哪怕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夏冬的身上依旧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飘”。

行事依旧滴水不漏。

赵霆确信,就凭这种宠辱不惊的心性,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夏冬迟早有一天会走到一个令他只能仰望的极高层次。

两人又站在洞外寒暄了一阵,默契地交换了一些外界的情报后,赵霆便十分识趣地告辞离去,绝不在此多做逗留。

送走赵霆后,夏冬转身带着小红,穿过外围的太阴禁制,走进了洞府深处。

“你先随我去拜见孤月前辈。”夏冬低声嘱咐道,“前辈乃是紫府大修,规矩要守好。”

小红虽然不懂紫府意味着什么,但连自家无所不能的公子都如此恭敬,她自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来到山洞口,夏冬恭敬地通报了一声,带着小红上前。

小红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跪伏在地,规规矩矩地磕了几个响头。

盘膝坐在石榻的孤月真人缓缓睁开清冷的双眸,目光在小红身上扫过,随后又落在了夏冬的身上,听完夏冬的解释后。

“这是你的妾室?”

她可清清楚楚地记得,夏冬体内的那股元阳气息纯净浓烈到了极点。那种毫无杂质的至阳之气,根本做不了假,分明证明了他当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童男子!

一个连元阳都守得死死的童男子,居然在家里还养着一房妾室?

孤月真人清冷的目光在小红身上打转,生出一抹深思。

她此前的心思全都扑在栖霞仙宗的内斗,争夺圣心莲子以及自身突破紫府的大事上,对夏冬在世俗中的私生活并未过多关注,自然也不知道夏冬竟然已经纳了妾室。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让她感到一丝意外罢了。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夏冬体内那股精纯至极,毫无瑕疵的元阳之气。

“幸好......”孤月真人在心底暗自庆幸。

幸好夏冬这妾室只是个名义上的摆设,他并未真正破身。

若是他贪恋红尘女色,导致元阳不纯,那股至关重要的“先天之炁”必然会沾染后天浑浊。

届时,哪怕两人双修,她也绝对无法借此一举冲破天道桎梏,顺利开辟出紫府。

回想起突破时的凶险,孤月真人此刻也有了更为深刻的明悟。

想要借助“先天之炁”开辟紫府,条件极为苛刻。不仅必须由炼炁士心甘情愿、主动灌注纯阳本源,更重要的是,承受方自身的底蕴与根基也必须达到极高的层次。

此次若不是她拼死抢来了那枚夺天地造化的“圣心莲子”,单凭夏冬那一股先天之炁,她也极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一念及此,孤月真人看向夏冬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夏冬这“炼炁士”的身份,实在是太过逆天。

若是这等能助人开辟紫府的隐秘泄露出去半点,后果难料。

还好夏小子一向谨慎,要不是机缘巧合,连她都瞒过去了。

“这等天大的干系,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孤月真人暗自打定主意。

好在此次赤火矿之行,她夺得了圣心莲子和地煞异火。外界哪怕对她开辟紫府感到震惊,也只会顺理成章地将这一切归功于那两件天地奇物上,绝不会有人联想到夏冬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底层修士身上。

心思电转间,孤月真人收回了思绪。

她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红,见这凡俗女子虽然修为低微,但眉眼清秀,身上也有一股子武道淬炼过的利落劲儿。

孤月真人目光微微一闪,忽然语气平淡地开口道:“我身边如今正差个使唤的端茶递水的婢女,既然是你的人,看着也算机灵。这丫头,往后便跟着我吧。”

“啊?”

听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紫府大修点名要自己,小红顿时如遭雷击。

她本就对修仙者充满敬畏,此刻更是吓得不知所措,苍白着小脸,眼巴巴地瞅着身旁的夏冬,眼神中满是无助与哀求。

在她心里,自家公子就是她的天,若是被这位冷若冰霜的仙子带走,只怕是生死难料。

夏冬闻言,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他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将小红半挡在身后,神色恭敬却又透着一丝坚决地说道:“前辈,您若是身边缺人使唤,晚辈下山后立刻去牙行或者大户人家里,为您挑选最得力、最懂规矩的丫鬟送来。小红虽然名义上是妾,但与

晚辈相处多年,同甘共苦,早已是亲人。而且她手脚粗笨,恐怕伺候不好前辈。

孤月真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太阴气息微微翻涌,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盯着夏冬,声音转冷:“若我今日......执意要她呢?”

偌大的洞府内,气温骤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小红吓得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直打转。

夏冬迎着紫府大修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心中寒意直冒,但他并没有退让。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咬牙,沉声说道:

“前辈曾许诺欠晚辈三件事。如今还剩两件......晚辈斗胆,请前辈高抬贵手留下小红。这,就算作是晚辈向您要的一件事,如何?”

孤月真人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如星的眸子,正深深地、认真地凝视着夏冬。

就在夏冬以为对方要发作,暗自捏紧了拳头准备承受雷霆之怒时,孤月真人周身那股冷冽的威压却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散去。

那张宛如万载玄冰般绝美的容颜上,忽然绽放出一抹如春花初绽般明艳且真实的笑容。

“夏小子......”孤月真人轻笑出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你很好。有情有义,守得住底线。”

若是夏冬刚才为了讨好她这个紫府大修,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边的女人拱手送出,她反倒会觉得此人生性凉薄,唯利是图。

那样的人,哪怕天赋再高,底蕴再深,她也绝不敢与其深交,更别提引为道侣。

而夏冬宁愿耗费一个无比珍贵的紫府承诺,也要护住身边的人。这份重情重义,才真正让她感到踏实,也让她在心底彻底接纳了这个青年。

听到孤月真人这句带着笑意的话语,夏冬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他这一回确实有赌的成分。

“哎,这紫府女修,实在是太难伺候了。”夏冬在心底暗自腹诽。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女人在某些事情上,哪怕修为通天,总归还是有感性的。她试探的,正是自己对待身边人的底线。

当然,抛开这些算计不谈,夏冬内心里也不愿意把小红当成物件一样随意送人的。

这丫头尽心尽力服侍他这么久,早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不过,经过这一番极限拉扯,夏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一个道理:不管别人怎么看,这吃高阶女修“软饭”的日子,过起来实在是太费劲,太凶险了。

这不怪别人喜怒无常,归根结底,只怪他夏冬现在的实力太弱!弱者在强者面前,连保护自己身边人的权力,都需要靠“赌”和“人情”来换取。

心念电转间,夏冬迅速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神色无比恭顺地对着孤月真人深深拱手道:“前辈谬了,晚辈不过是遵循本心,实在愧不敢当。”

孤月真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她看着夏冬,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过,我还是需要这孩子跟着我。”

夏冬眉头微动,正欲开口,孤月真人便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你且放心,我向你讨要她,绝非是故意折辱。她跟在我身边,我会亲自指点她修炼。她跟着我,绝对比跟着你要强得多。况且,你我如今身份悬殊,往后若

是你我之间有什么隐秘的消息需要传递,让小红来负责联络,才是最稳妥、最让我放心的。”

说罢,孤月真人将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小红。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难得地透出几分温和,轻声说道:“小红姑娘,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我带你走,也是为了你家公子好。”

听到这番话,小红原本惶恐的脸上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犹豫。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夏冬宽阔的背影。

公子刚才为了她,毫不犹豫地顶撞这位可怕的仙子,甚至不惜浪费一个价值连城的承诺。

有这份心意,她就已经开心得要掉眼泪了,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没有跟错人。

也正因如此,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公子为了自己,去得罪这位能主宰他们生死的孤月真人?

小红用力咬了咬嘴唇,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从夏冬身后膝行而出,对着孤月真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微颤,却无比坚定:“既然如此,那奴婢便代替公子,服侍真人。奴婢愿意跟随真人,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孤月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这丫头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材。你大可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往后你武道修炼所需的一切丹药,功法,都可以直接从贫道这里支出,绝不会亏待了你。”

孤月真人执意要带走小红,可不仅仅是为了传递消息那么简单。她手头实在是有一件干系极其重大的秘事,必须要一个绝对信得过,且身份合适的人来帮助她。

这件事情若是交给宗门里那些心思各异的弟子,她是一百个不放心。

小红的身份刚好合适。

数日之后,虎丘洞府外。

冰冷的晨雾还未散去,两道身影便悄然来到了太阴禁制的边缘。

来人正是临渊府的钱副干户,以及一名身披大红袈裟、满脸愁苦之色的和尚。

这和尚法号“慈悲”,乃是京师红莲寺的僧人。

说来也可笑,慈悲在红莲寺内向来是个不受待见的边缘人物,平日里连核心圈子的边都摸不着。

可就在几日前,寺内高层得知了慈相在临渊府蹊跷陨落的消息后,竟然破天荒地降下法旨,将查明慈相死因真相的重任,一把推到了他的头上。

接到法旨的那一刻,慈悲差点没当场骂娘。

“这么大的事,竟然派我一个边缘人来查?这明摆着是让我来当替死鬼、探路石啊!”

果不其然,这个所谓的“真相”根本就不难查。

慈悲到了临渊府后,稍加打探,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真凶是谁,简直呼之欲出——极有可能就是这位新晋的紫府大修,孤月真人!

查清这个“真相”后,慈悲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袈裟。

紫府大修!那是他区区一个红莲寺的边缘人物能招惹的存在吗?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红莲寺绑在一块,也绝对招惹不得啊!

得知真相的慈悲哪里还敢有半点“查案”的心思,他当机立断,立刻掏空了自己积攒大半辈子的全部家当,甚至不惜借了些外债,凑出了一份极为丰厚的重礼。

随后,他死皮赖脸地找上了鹰狼卫的钱副千户,软磨硬泡、百般恳求,这才求得钱大人带路,领着他来到了虎丘。

他今日来,根本不是来讨什么公道的,而是来向孤月真人献礼赔罪的。

经过通报,禁制裂开一道缝隙,钱大人带着忐忑不安的慈悲和尚走进了幻境。

一见到端坐在云床之上,气息清冷如仙的孤月真人,慈悲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段放得十分柔软。

他高高捧起那个装满重礼的储物袋,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语气极其卑微地恳求道:

“小僧慈悲,拜见孤月真人!真人神威盖世,得道紫府,小僧代表红莲寺特备薄礼一份,恭贺真人。以前慈相师兄多有得罪,他那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还求真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慈悲和尚,孤月真人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异色,却并没有故意出言刁难。

修行界虽然残酷,但总归是要以和为贵的。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虽然开辟了紫府,即便往后没有再生什么枝节,能够顺顺利利地孕育出上品金丹,但若是仗着修为高深便四处树敌,结下太多无谓的仇怨,总归是不好的。

打打杀杀只是为了护道和争夺资源的手段,从来都不是修行的最终目的。

“既然你如此懂规矩,这礼,我便收下了。往后,只要红莲寺不来寻我的晦气,慈相的事,便到此为止。”孤月真人语气平淡,随手一挥,便将那份厚礼收入了袖中。

听到这句话,慈悲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连磕头谢恩。

离开虎丘、回到临渊府城后,慈悲并没有像寻常办差的那样立刻启程返回红莲寺,而是找了处隐蔽的客栈,铺开纸笔,先将自己向孤月真人献礼赔罪,并得到对方宽宥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写成了一份密报,动用秘法传回了寺

内。

他不得不这么做,必须得先斩后奏。

因为慈悲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如果仗着红莲寺的背景,硬着头皮去查紫府大修,或者端着架子不来向孤月真人请罪,他脖子上的这颗人头,绝对保不住!

这临渊府现在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旋涡。

他若是不先一步把自己的态度降到尘埃里去讨好孤月真人,保不齐这里就有哪个想攀附紫府大修的马屁精,故意拿他慈悲的命去向孤月真人讨好邀功;又或者,京城里那些敌对势力,会故意暗杀他,然后用他这颗红莲寺和尚

的人头大做文章,去针对孤月真人——比如对外散布谣言,说孤月真人十分霸道嗜杀,一进入紫府境就迫不及待地要收拾红莲寺,乃至要对付红莲寺背后的大人物。

真要到了那一步,他慈悲就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有像现在这样,抢先一步把姿态做到极致,把“以和为贵”的基调给定下来,他慈悲才能在这场神仙打架的风波中,稳稳当当地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慈悲和尚离开虎丘洞府后不久,通玄司的红衣使者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这位红衣使者代表着大幽朝廷的最高意志,行事极为干练。

他刚一进入洞府,便恭敬地将朝廷赏赐给夏冬的宝物一一呈上。其中不仅有珍贵的筑基丹、几样罕见的灵物,最重要的,自然是那枚装在紫檀木盒中,足以令天下修士疯狂的“升仙令”。

夏冬面色平静地接过木盒,缓缓打开。

然而,在看清盒中之物的瞬间,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枚所谓的升仙令,通体漆黑,非金非玉,上面篆刻着古朴繁复的云纹。

夏冬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块令牌,竟然和他当初在阴灵矿地下,那只鬼面蜘蛛巢穴中寻到的黑色令牌一模一样!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时在巢穴深处发现的那具凡境武道高手骸骨,以及那枚残破玉简中留下的遗言。

那人是东宫卫率府的内卫,玉简中不仅提到了令牌是海外大派“蓬莱道宗”的信物,更留下执念,恳求有缘人将令牌送交京城杞国公府以换取厚报。

夏冬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

红衣使者见夏冬端详令牌,只当他是被这等神物所震撼,于是十分热心地开口解释了一番升仙令的来历与妙用。

末了,红衣使者压低了声音,有意卖了个好:“夏总旗,同一道籍世家所出的升仙令,制式都是一模一样的。另外,上面已经为您走完了流程,您的仙籍,如今挂在‘杞国公府'。”

至于更多的朝堂隐秘与背景渊源,红衣使者便三缄其口,半个字也不肯再多透露。

一旁的孤月真人静静地听着,神色冷淡,对于夏冬被挂靠在杞国公府这件事,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显然心中早有计较。

交代完夏冬的差事,红衣使者神色一肃,无比郑重地从怀中捧出了一份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卷轴——正是大幽王朝赐予紫府大修的“仙箓”。

仙箓非同小可,里面需要详细记录孤月真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亲族血脉。

这种级别存在的档案,一旦录入,便是大幽朝最高级别的绝密。哪怕是负责办差的红衣使者,也绝对没有资格私下偷看一眼。

这仙箓一式两份,分为正副两卷。副本上施加了极其严苛的皇家法禁,填写完毕后,必须由红衣使者原封不动地请回京城,归还到通玄司的秘库中封存。

孤月真人接过仙箓,却没有急着落笔。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冬,清冷的绝美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打趣的笑意:“夏小子,今日我受箓,你现在可有什么喜庆话要对我说的?”

夏冬几乎不假思索,恭维的好话随口就来:“恭贺真人仙福永享,仙道长青!”

孤月真人微微一笑:“好。”

说罢,她素手一挥,以指代笔,在仙箓的正副两卷上依次写下了自己的姓名。紧接着,她又在属于自己亲族与庇护之人的那一栏里,毫不犹豫地添上了两个名字。

笔落,法禁成。

金光一闪,仙箓的副本瞬间闭合,被死死封印起来。

红衣使者双手接过封印好的副本卷轴,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重重地落了地。

其实,今天这趟差事,给紫府真人送仙箓虽然事大,但流程却十分清晰明了;真正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反而是夏冬那仙籍补录的差事。

红衣使者在通玄司当差这么多年,经手过无数隐秘,却从没见过像夏冬这样离谱的流程。

按照大幽律法,补录仙籍、认祖归宗,必须要有当年留下的血脉信物作为最核心的凭证来进行比对,哪怕只是一滴精血,一块玉佩。

可夏冬的案子里,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所谓的血脉信物!

按理说,这等事关升仙令,事关开国公府道籍传承的惊天大事,怎么可能如此草率地就给办了?

可偏偏,通玄司的那位最高司主亲自下达了死命令,要求“特事特办”,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差事给敲定。

连比对信物这个最关键的环节都直接给免了,除了这个,其他的各种文书流程竟然在短短两日内全部绿灯放行,甚至连夏冬本人都不用去京城露个面!

红衣使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

夏冬这道籍的背后,显然有手眼通天的京中大人物在暗中使力。

但他不敢揭破,甚至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

顶头上司派下的差事,不干也得干。

他们红衣使者,在外界威风凛凛,可面对司主,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在红衣使者将副本收好,准备告辞离开之际。

“使者大人请留步。”

夏冬突然开口,叫住了红衣使者。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夏冬双手捧起那个装着升仙令的紫檀木盒,当着红衣使者的面,直接转过身,将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孤月真人的面前。

“晚辈能有今日,全赖真人一路庇护。这枚升仙令留在晚辈手中,犹如小儿抱金过闹市,百害而无一利。今日,晚辈恳请使者大人做个见证,夏冬自愿将这枚升仙令,转赠予孤月真人!”夏冬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此言一出,不仅红衣使者愣住了,连孤月真人也愣在了当场。

夏冬心里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了。

这升仙令如今就是个极度危险的烫手山芋,不知道多少老家伙盯着它流口水。当着通玄司特使的面,光明正大地将升仙令转赠出去,他就安全了。

反正,他储物袋里还躺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黑色令牌。

孤月真人看着面前的木盒,清冷的眼眸中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曾亲口向夏冬详细解释过这升仙令的好处,那可是能从圣地换取延寿机缘,足以让天下修士骨肉相残的宝物。

她怎么也没想到,夏冬竟然连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就这么痛痛快快地将这等神物双手奉上,送给了她!

“你………………你可知此物的分量?”孤月真人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夏冬迎着她的目光,洒脱一笑:“晚辈只知道,若无真人,便无夏冬的今日。宝物再好,也得有命去享。”

孤月真人大是满意,她定定地看着夏冬,心中要说是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

她伸出玉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木盒,

“我往后一定为你再寻一块。”

红衣使者随即迅速告退。

他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脚底抹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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