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气山庄已经搭起大半。
斑驳木柱立在摄影棚中央，蛛网、灰尘和破布幔都是刚刚布置好，角落里横着几口尚未摆正的棺材，道具组正蹲在地上往棺材板上补钉。
张国嵘、王祖娴、张学佑和李佳欣都已化好妆。
除了歌神，都是男靓女美，各有风格。
可大家都没去走位，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内。
“我丢！”
“什么叫合理改编！”
陆景辉盯着徐老怪，手却越过他的肩膀，先指向王祖娴，又指向站在旁边的李佳欣。
“裴照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龙女都同他拍过拖，活了三百年，到了宋朝，见到两个雌的便要动心？”
“还先看上姐姐，转头又舍不得妹妹？”
陆景辉抖了抖手里的剧本。
“怎么，你准备让他改练阴阳和合功？”
“就算真要练，傅清风和傅月池经配吗！”
本来都在旁边看热闹，没想到转眼便被卷了进去。
王祖娴当即沉下脸神色变冷，李佳欣直接露出怒意，她已经代入了，只觉得陆景辉在瞧不起他这个最美港姐。
但她们看着陆景辉与徐老怪几乎顶到一起，还是没敢在这时候上去再开一场战局。
场内。
徐老怪手里的剧本慢慢卷了起来。
“凡人又怎么样？”
“够靓不就行了！”
他同样伸出手，指了指王祖娴和李佳欣。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两个这样的女人站在面前，裴照凭什么不能动心？”
“英雄就不能好色？”
“英雄也是人，不是庙里供着的圣人，更不是太监！”
徐老怪也上头了。
陆景辉直接把剧本往桌上一丢。
“我一直听人讲你徐老怪有内涵讲因果。”
“结果，见到一个靓女就动心，见到两个就搞三角恋。”
“原来你也这么俗。”
一个“俗”字，像是正好踩中了徐老怪的尾巴。
他额角的青筋顿时跳了起来，伸手便指向陆景辉。
“英雄有欲望有缺点，才像一个活人，什么都伟大，见到女人连眼睛都不眨，那不是人物，是你摆在银幕上的神主牌！”
“丢雷老母的，你陆景辉今日翁绮虹，明日万齐雯，报纸一个礼拜能替你换三次女朋友。”
“轮到自己写人物，便个个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虚伪！”
这一下子，摄影棚里忽然静了不少。
方才还只是争裴照。
徐老怪这一张嘴，却连陆景辉自己的风流账也一起翻了出来。
陆景辉脸色不变。
“报纸乱写你也信？”
“全部都是乱写？”
徐老怪冷笑。
“北角落雨那一晚，翁绮虹是不是要扑进你怀里？”
“她脚滑。”
“滑得正好，整个人都滑到你身上？”
“当时地上有水。”
“万齐雯送你鲍鱼盅？”
“谈工作。”
“谈到半夜十二点？”
“电影人的工作分什么白天黑夜？”
旁边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陆景辉猛地转头，眼底同徐老怪争出来的火气尚未散。
无人敢对视，方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一群人立即低头，搬东西的搬东西，看剧本的看剧本，仿佛谁都没有听见。
徐老怪却已经气笑了。
“好，全部都是工作。”
“你陆老板最清白，整间珠港的报纸一起冤枉你。”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陆景辉索性摊开双手。
“我俗，不代表裴照也要同我一样俗。”
“人物写出来，难道不能比作者高一点？”
“这叫升华。”
“升你个头！”
徐老怪骂道：
“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面对，也配叫升华？”
“那也要看是什么戏。”
陆景辉伸手敲了敲剧本。
“我画的是热血漫画，不是纪实小说。”
“更何况，才见了就要上，那叫发情！”
眼见徐老怪已经翻起白眼，程少东嘴巴张了几次，最后还是闭了回去。
这种架，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再吵下去，陆景辉究竟钟意翁绮虹还是万齐雯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这段我先不同你讲。”
陆景辉已经翻过一页剧本，开始吵下一段架。
“后面这个从天而降又是什么鬼？”
陆景辉把分镜举到他面前。
“尸鬼破棺，宁采臣几个被逼到绝路，裴照忽然从屋顶落下来，一刀镇住尸鬼，再摆个姿势报名字。”
“你拍《倩女二》，还是拍《如来神掌》？”
“那叫出场，观众就爱看这个，你以为我在拍高山流水？”
陆景辉寸步不让，用手指重重敲着分镜。
“我反复强调了，裴照是人间英雄，就算他会飞，他出场也不能从天而降，这是立场问题。”
“非要按你说的，换边个穿上这身衣服不能拍？”
“为什么一定要裴照？”
“我的裴照要是随意改来改去，还是裴照？”
陆景辉横眉冷对，正要继续吵，突然摆放一旁大哥大响了起来。
他依旧盯着徐老怪，伸手接起电话。
“喂？”
听见对面的声音，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散，语气却已经平稳下来。
“发哥，怎么有空找我？”
电话另一边传来仲发的冷笑。
“我再不找你，千鹤都要给你逐出师门了。”
“《德古拉》里面，林守正有份，陈佑有份，刘询有份，偏偏没有我。”
“怎么，票房过两千万，连师兄弟都不认了？”
“不是不认，是预算不够。”
陆景辉说得十分诚恳。
“海外实景，机票、酒店、动作保险，样样都是钱，多加一个演员，不是片场多摆一双筷子那么简单。”
“少同我扮穷。”
仲发立即拆穿他。
“你前几日才从金像奖捧了奖杯回来，现在全珠港都知道龙城有钱。”
“奖杯不能拿去结账。”
“报纸说《伏仙村》赚了一千万。”
“报纸还说我替翁绮虹出三百万赎身，你信不信？”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这个我有一点信。”
“信你个鬼。”
陆景辉骂了一句，语气却松了些。
“发哥，肯便宜一点，五万，我把千鹤加进去。”
“五万？你当我临记啊？”
“你又不用去罗马尼亚，珠港布景拍两日，只是最后一场进茅山合斗阵。”
“有没有对白？”
“看我今晚写不写。”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五万就五万。”
“明日叫人送合同给你。”
陆景辉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脸上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一个成名演员，五万块，两日戏，几句话便谈了下来。
偏偏仲发还真肯答应。
如今全珠港都看得见，陆景辉有本事把演员捧起来。
黎耀明演顾长生以前，还是纯新人，谁都能骂那种，如今一尊最佳男配握在手中，片约和片酬都跟着翻了上去。
陈佑更不用说。
一个四目道长，已经让他重新成了全珠港最卖座的灵幻演员之一。
同陆景辉拍戏，眼前少拿三万五万，根本算不得降身价，只要角色立住，下一部戏便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这就是金牌编剧的实力。
将大哥放下，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收住，便发现整个片场的人都在望着自己。
一个个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其实也理解。
方才还同徐老怪吵得像要拆掉摄影棚，电话一响，转眼便不动声色地几句话谈下一位成名演员。
才五万块。
不理其他人反应，陆景辉重新转向徐老怪，他先把嘴角那点得意压下去，又缓缓拧起眉头，努力将方才被五万块冲散的怒气重新找了回来。
“刚才吵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