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爸爸和骆妈妈的照片被置于会议室最前方的正中央,看上去既温和又年轻,是每一个认识他们的人所熟悉的样子。
照片的下方有一个本该装着骨灰的黑色小匣子,但因为没能找到骆家父母的尸体,盒子被空置了,一会儿追悼会完成之后,空盒子还要被下葬。
国人讲求婚丧礼仪,在古代,死无全尸更是最恶毒的惩罚方式,所以尽管骆爸爸和骆妈妈的尸体未被找到,所有人都还是要求给他们买块墓地,似乎那就是他们以后的家。
在一年前的现在,骆辰还只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学生,未经人事,不谙世事,可是一年后的现在,她成了血淋淋的未婚母亲,历经沧桑,体无完肤,还要亲自操办自己父母的葬礼。
从水灵灵到血淋淋的转变,每一个见证她成长的人都不得不感慨时间的力量。
骆辰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站在照片前方,她的表情平静,眼睛清澈,完全看不出悲喜,黑色的衣裤显得她面色苍白,几近透明。
她的身影看上去单薄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林木和沈轲都是从里到外一身黑,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骆辰跟前,外人看上去,他们就像她的守护神那般。
从骆爸爸和骆妈妈出事以来,林木就开始毫不避嫌地帮助骆辰,他找了墓地,联系了航空公司,联系了牧师,安排了追悼会所有的程序,骆辰也没有拒绝他的帮忙,甚至主动开口,让林木帮忙对外封锁了骆家父母出事的消息。
骆爸爸在市医院的威望极高,若是不封锁消息,怕是两个会议厅的人都不够装,骆辰倒不是不想让人来,而是她懒的应付每一个前来悼念的人,她太累了,心累……
期间,沈轲也没有闲着,虽然骆辰并不和他说话,但他还是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帮骆辰所有的亲戚安排了酒店,一夜之间,撤销了和骆辰有关的所有新闻,似乎那些狗血的三角四角恋从未发生过那般,电视、网络、报纸、杂志消失的一干二净。
骆辰这些天都没去上班,她事业心本来就不是很重,不过是比较要强而已,她在事业上附注的所有努力都是在一切和谐的前提下的。
因为暂时看不到天亮,才看到最诚恳的梦想。
在失去一切之后,骆辰才知道,原来珍贵的不过是家人的健康和平安,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失去,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她已经被巨大的哀痛淹没了。
公司里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林木和秦秘书,林木这几天都在不遗余力地帮着骆辰,秦秘书就在公司垂帘听政,所以她今天并未出现在追悼会的场合。
骆辰听叔叔伯伯的话,对每一个上香的客人点头回礼,天知道她做这一切时候需要忍着多大的悲痛。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逃避现实,逃得离这场纷扰远远的,只抱着她的爸爸妈妈,藏在他们为她搭建的树荫下,做他们引以为傲的乖女儿。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纵使吓的大汗淋漓,也可以安慰自己,还好只是梦,还好只是梦而已。
可是当每一个人都提醒她要接受现实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就像是一只作茧自缚的蜘蛛,她已经无处可逃。
每一个人前来悼念的人都会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要坚强一点,要节哀顺变,可是,没有一个人明白她的心酸和懊悔,因为自己的爱情,忤逆了爸爸妈妈,因为自己的任性,害死了爸爸妈妈。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宁愿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甚至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陈诺……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如果……
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一个病人在上香的时候哭着道,“骆医生,我的手术都只做了两次,还有一次没做呢,你怎么就能走了呢?我们给你封了红包,你又不要,我还说出院后要请你们夫妻吃饭呢,你说你们就这么走了,你们是想让我欠你们一辈子人情,是不是啊?”
说话的女子是骆爸爸手术,骆妈妈照顾的车祸病人,她只是这个城市一个最平凡的生意人,为人诚恳,说话也最朴实,可就是这样朴实的话却说哭了在场除了骆辰以外的所有人。
骆辰从机场回来后,就再没有哭过,甚至没有再流过眼泪,她听从每一个人话接受父母离开的现实。
可林木却觉得她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她看似接受了所有人的安慰和劝告,实则已经关起了心门,油盐不进。
静静流逝的所有一切,这个世界没有终结。安息吧,我的爱人,你的灵魂,将会延续。你的诞生与你的生存只是为了传递那希望的诗篇,直至永远,将此泪水献给你,这是崭新的爱语,我们将感谢你给予我的梦想与幸福的日子。在这个地方与你初次相逢,直至永远。我走过那片阴暗的草坪...我不会感到恐惧,因为你的灵魂与我同在......
随着牧师的话音告落,葬礼完成。
一切都尘埃落定,林木派了车送骆家所有的亲戚回去,骆辰拒绝了,她要强惯了,不想欠任何人,林木只是她的老板,不是她的谁。
林木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还是按原计划,所有人坐火车回去,骆辰送他们来火车站,林木跟着过来,没办法,骆辰的身体太虚了,且又有流产的风险,他真的不敢掉以轻心,他如今只怕她受伤害。
地铁上发生了一件让骆家人觉得在一片愁云惨淡中都有些滑稽的事。
骆辰看着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的林木,无奈地道,“林总,你没必要这样,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的”。
林木耍赖道,“我什么都没做”,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增加了两次生活的经历,乘了两次大众交通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