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与筑基,一境之差,天壤之别。
其中最核心的差异之一,便在于本命神通的有无。
此非寻常法术可比,其诞生乃是由自身道途,所修功法,以及炼化“异法”三者一同决定。
当【众生相】诞生的那一刻,关于其一切玄妙,楚墨便全然知晓。
其一,曰:众生为我。
但凡生灵,与楚墨产生因果联系:无论爱恨情仇、利益牵扯,还是一次眼神接触,一句言语交流。都有可能成为楚墨掠夺对方“命数”的凭借。
他也可通过替代对方原本的因果,如地位身份之类,加速这一掠夺进程。
待对方“命数”被剥离掠夺殆尽,其存在便会化入幽都内景,成为万千“鬼民”中的一员。
其二,曰:我即众生。
可化作任何其他样貌,并在他人认知中,为自己“添加”一些合理的身份。
而若是那些已被掠夺全部命数的幽都鬼民,楚墨更可直接占用对方在现实中的一切,诸如地位、关系、能力...
行李代桃僵之事,承接其过往所有因果,几无破绽。
“所以,我刚才看见的各色丝线就是因果命数?”
楚墨若有所思。
这门神通,很强,也很诡异。掠夺命数,李代桃僵。
若被此神通影响,父母的孩子,挚爱的道侣,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替换。而周遭所有人依旧视之如常,毫无所觉。
就跟鬼故事一样。
当然,【众生相】也不是无敌的。若是对方的因果命数过重,非但无法掠夺,相反还有可能被人顺着网线打过来。
楚墨收敛心神,暂且压下对神通的推演,神念沉入道府。
不,如今该称之为幽都金阙。
这片内景天地比之筑基时,要更加广袤,也更加牢固。
“泰”依旧矗立于中央,接天连地,镇压四方,其势愈发威严,显现不凡之色。
变化最为显著的,是那些“鬼民”。
他们褪去往日朦胧,变得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行走坐卧,交谈劳作,市井喧嚣,构成一个井然有序的古代社会。
男女老少,士农工商,各司其职,街巷间有孩童嬉戏追逐,酒楼中有食客高谈阔论。
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原先徐都城的居民,甚至连鹰钩鼻的人也在其间。
这些人的命数被‘众吃掉之后,又随着‘众’被楚墨炼化,便就此成为了幽都中的鬼民。
心神撤离金阙,楚墨睁开眼睛,【众生相】悄然运转。
惨绿气从他周身涌出,霎时遮蔽天光。
此时楚墨依旧是原本的模样,可若影、骨二人在这,定然会将他认做“疫道人”。
“很奇妙感觉,我如今在别人眼中,就是真正的道人。”
楚墨心念微动,天上云变换,“病”、“衰”、“腐”...诸般污秽流转。
驱使起来,圆转如意,毫无延迟。
他望着手中惨绿之气,喃喃道:“如此彻底的占用,继承其一切有形无形之遗产。我这【众生相】当真诡异。
"
幸好“众”显形后,没来得及发育,便被自己捕获。不然让其一直吃下去,到最后说不定有一城的蕴胎境来打自己。
那场面,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楚墨一边暗自感慨,一边梳理着从道人那继承来的一切。
“这是什么?”
忽然,他感应到一处与现世若即若离的空间。
“好像是二十六号鬼市?”
楚墨偏偏头,似乎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唤出“阴路”,直接降临那处的鬼市。
与此同时,皮影市中。
此地的真阳之意已散去七八分,重新建起了几处楼观。
影道人正眉头紧锁,在自己的静室内,来回踱步。
“已经过去月余光景了,依旧没有其他消息传来,那人,不会已经死了吧?”
他站定身形,口中喃喃道。楚墨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对方的土匪行径,得势不饶人。
上次将对方得罪狠了,要是让对方抓住自己...
想到这,影道人打了个激灵。
“还好,还好,没有阴路,那人再怎么厉害,也无法进入鬼市。我只要紧闭门户,不对外开放,就是安全的。”
他连连安慰自己,但是不知为何,心中始终隐隐有些不安。仿佛对方随时会闯进来一样。
影道人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鬼市之主哪有这么好当的。
随即他又有些苦恼的想道:“那凶人修炼的法门,到底该如何弄到手?”
“若不然,将忘道人请来帮忙?”
赤阳金阙中。
楚墨没有急于进入二十六号鬼市。他先散去了【道人】的身份,随后心念一动。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一座雄伟的殿宇,自地下缓缓钻出,最后停于地面之上。
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一道身影挥着手臂,从大殿中快步跑了出来,人未到声先至,“前辈,你要做的事情忙完了?”
楚墨笑了笑,没有说话。对方不是别人,正是狄阳。
为了防止自己突破时,受到永夜恶意的影响,导致接连失败。这段时间里,他便一直将阳埋在赤阳金阙的地下。
还别说,倒是挺管用的,不愧是永夜海的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
楚墨神色微动,忽的想到了什么,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狄阳。
【众生相】悄然运转,霎时间,一个全新的视角展现在他眼前。
无数丝线自狄阳身上延展而出,细密如网,纵横交错,蔓延向四面八方。
丝线有粗有细,颜色亦深浅不一。
其中有三条丝线,最为粗壮。
其中一条稍细的,径直连接在楚自己身上。
另一条粗一点的,颜色较为晦暗,一直延伸向虚空深处,不知最终没入何方。
而其中最显眼的一条,则是笔直向上,冲天而起,泛着点点星光,璀璨耀眼。
楚墨的目光顺着丝线看去,却只见一片空白。仅在冥冥之中隐约察觉到,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东西”。
视野中,甚至无法装下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