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太行山腹地,加强团驻地。
老王正带着几个战士清点物资,忽然有人来报:“副团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从太谷来的,有东西要送给咱们。“
老王皱了皱眉:“太谷来的?送什么东西?“
...
秦浩站在村口送走丁伟和旅长的车队,暮色渐浓,晚风拂过白家村低矮的土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1320积分,指尖微凉,却心潮滚烫——不是为那点积分,而是为刚刚验证的那条路径:武器可复制,战功可共享,杀敌即生财。
这念头一旦扎根,便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整夜未眠。
翌日清晨,天光刚透出青灰,秦浩就召集了全团连以上干部,在打谷场边的晒谷棚下开了个短会。棚顶漏着几缕晨光,照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上,桌上摊着三张手绘图纸:一门煤气罐大炮结构图、一份简易硝酸铵混装比例表、还有一张密密麻麻标注着“可替代材料”的清单。
“同志们,”秦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缺重火力,不是一天两天了。迫击炮弹打一发少一发,九二重机枪的枪管打红了就得歇,而鬼子的炮楼、碉堡、炮阵地,不会等我们攒够弹药才冒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硝烟与风霜刻出棱角的脸:“所以,我不打算再靠缴获——我要让咱们自己造,而且是遍地开花地造。”
底下一片寂静。有人挠头,有人皱眉,只有工兵连连长周大勇盯着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秃的布边。
“团长,您是说……把这玩意儿教给别的部队?”二营长刘铁柱试探着问。
“不止教。”秦浩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五小包黄褐色粉末,每包上用炭笔写着编号。“这是第一批‘秦氏火药’——硝酸铵、白糖、燃油按七比二比一混合,压制成块,真空油纸包封。保质期三个月,潮湿不结块,点火即爆,威力稳定。”
他将纸包推到桌中央:“配方我交,图纸我给,连焊接火候、钢管厚度、引信延时秒数,我都写进《煤气罐大炮实操手册》里,今晚就油印三十份。”
“可……”一营长王海柱犹豫道,“这东西毕竟粗糙,万一炸膛伤了自己人……”
“所以,第一期集训,就设在白家村。”秦浩打断他,语气沉稳如铁,“我亲自带。每支部队来五个人:一个爆破手、一个焊工、一个文书、一个卫生员、一个指挥员。五人一组,先学理论,再拆解两门样炮,最后实操装填、校距、点火。炸膛?不可能。我已让周连长把每一根钢管都用铁锤敲过,听音辨裂;每一批火药都抽样试爆三次,误差超半米就返工。”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这不是施舍,是共建。谁学会了,谁就能打掉一座炮楼;谁造得好,谁就能多活十个战士;谁打得准,谁就能少流一桶血。”
话音落处,棚内鸦雀无声。风忽然停了,连檐角悬着的蛛网也凝住不动。过了足足三息,周大勇猛地一拍大腿:“干!团长,我这就去备料!焊机不够,咱把缴获的日军电台变压器拆了改直流稳压器;钢管不够,我带人去十里外的废铁厂扒铁轨!”
“好!”秦浩颔首,“即日起,白家村设‘火种工坊’,周连长任总教官,刘铁柱负责警戒与后勤,王海柱带文书组整理教材。所有参训人员食宿全免,每人每天补贴二十斤粗粮——这钱,从我团战利品分成里出。”
散会后,秦浩没回指挥部,而是径直走向村东头的老槐树。树下石碾盘上,正坐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膝盖上的小本子上勾勾画画,眉头拧成疙瘩。
“老赵?”秦浩走近,蹲下身。
赵刚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小秦!你这设计……绝了!”他一把抓住秦浩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我昨夜琢磨了一宿,你这‘压缩空气+火药抛射’原理,根本不是土法!这分明是……是迫击炮的简化反向工程!但更妙的是,它绕开了所有精密工艺——没有膛线,不要复进机,连瞄准具都能用木尺加钉子代替!”
秦浩笑了:“政委慧眼。”
“不是慧眼,是惊心。”赵刚合上本子,声音压得极低,“我算过了,按你图纸,一门炮成本不到三块大洋,五枚弹药加起来不到一块五。而一门正宗迫击炮,国军买都要五百块,还不包弹药。小秦,你这不是造炮,你是把军工体系……从石头缝里硬生生撬出来了。”
秦浩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壳子弹,递过去:“政委,您看这个。”
赵刚接过,对着光细看——弹头尖锐,弹壳铜色温润,底部铭文清晰:“昭和十三年,大阪兵工厂。”
“真货?”他抬头。
“假的。”秦浩轻声道,“是我用商城兑换的‘高精度仿制模具’,配上周连长熔铸的铜锌合金,加一台手摇压力机压出来的。昨天试射,初速、膛压、散布,跟真品误差不到百分之三。”
赵刚的手指微微一颤,铜弹壳在他掌心映出一点冷光。
“小秦……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不多。”秦浩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泥土,“只够砸开一道缝。缝后面是什么,得靠所有人伸手去够。”
三天后,第一支参训队抵达白家村。
来的是晋察冀军区一分区的五个战士,领头的是个黑瘦青年,叫李栓子,胸前挂着枚褪色的“模范爆破手”奖章。他们背着铺盖卷,脚上草鞋磨得露了趾头,却人人腰杆挺得笔直。
秦浩亲自迎到村口,没讲套话,只递过去一碗热玉米糊糊,又指着晒谷场上那两门漆成墨绿色的煤气罐大炮:“吃完了,试试手感。”
李栓子抹嘴就上手,手指顺着炮管纹路一路摸到尾部点火孔,又蹲下去敲钢管,耳朵贴着听嗡鸣。他一声不吭,直到太阳西斜,才突然转身:“首长,我能摸出来——这炮管,是三段焊的。第三段弧度略偏,所以抛射时右偏三寸。要是加个木楔垫在支架左边……”
秦浩眼睛一眯:“你测过风速?”
“测了。”李栓子指向槐树梢,“刚才风停了三十七秒,槐叶静止时,我数的。”
当晚,秦浩让周大勇拆开一门炮,当众演示如何用木楔校正偏移。李栓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笔记本上迅速记满密密麻麻的符号。
第七天,冀中军区派来的队伍到了。带队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参谋,姓陈,说话慢条斯理,却一来就掏出厚厚一摞图纸:“秦团长,这是我们按您手册改进的‘双筒串联式’结构,前筒装发射药,后筒装弹体,理论上能提升射程三百米,减少炸膛风险……”
秦浩接过图纸,手指抚过那些纤细却精准的线条,忽而想起阿尔法狗第一次在系统界面亮起时的提示——【最优解非唯一,探索即进化】。
他抬头看向陈参谋:“图纸留下。明天上午,你带人跟我去后山试射场。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双筒’,能不能打穿那块十公分厚的花岗岩。”
试射那日,阴云低垂,空气闷得喘不过气。
后山凹地处,一块青黑色巨岩孤零零矗立,表面被弹片刮出无数白痕。陈参谋的双筒炮架好了,炮口微微上扬。周大勇带着工兵连的人屏息围在四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点火!”
火绳嗤嗤燃烧,逼近引信。
就在火星将触未触的刹那——
“等等!”李栓子突然冲出来,一把攥住火绳,“首长!风向变了!刚才槐树梢晃了,现在西北风三级,炮弹会偏左!”
陈参谋脸色一白,急忙重新测算。秦浩却摆摆手:“栓子,你来调。”
李栓子二话不说,抄起木楔和小锤,围着炮架快步转圈,每走一步就蹲下敲击地面听回响,最后在支架右后方垫进三块薄木片,又用随身小刀削平边缘。
“好了。”
火绳续燃,嗤声再起。
轰!
炮弹呼啸而出,拖着灰白尾迹,不偏不倚撞上花岗岩正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紧接着——岩石表面蛛网般绽开无数裂痕,中心部位凹陷出碗口大的深坑,碎屑簌簌剥落。
全场死寂。
陈参谋踉跄上前,颤抖着手指抚过岩面裂纹,喃喃道:“这……这动能……超过九二式步兵炮标准弹……”
秦浩弯腰捡起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放在掌心掂了掂:“不是炮强,是人强。”
他直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白家村不叫‘火种工坊’了。它叫‘燎原学院’。李栓子,你当首任学员代表;陈参谋,你牵头编订《双筒结构优化指南》;周连长,你带人把所有参训队的改进建议都刻成竹简,埋在槐树根下——将来谁想学,得先挖开土,亲手捧出来。”
人群里不知谁先鼓了掌,一下,两下,继而汇成雷鸣。
秦浩却转身走向那门双筒炮,从内膛抽出一枚未引爆的哑弹。他拔掉引信,撬开弹体外壳,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火药块。阳光穿过云隙,恰好照在火药表面——那里,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秦浩赠:此弹不炸,因留三分力予后来者。】
当晚,秦浩独自坐在槐树下,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检测到‘双筒串联式’结构改良方案被采纳】
【获得积分:850】
【检测到‘木楔校正风偏法’被记录为标准操作流程】
【获得积分:420】
【累计积分:2590】
他合上界面,仰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清冷月光,正正落在他肩头。
远处,新搭起的工棚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叮当锤声与低声讨论交织成一片。有人在焊钢管,有人在碾火药,有人正用炭笔在粗纸上画新的支架结构……
秦浩忽然笑了。
原来所谓诸天无限,并非踏碎星辰、横渡虚空;而是俯身拾起一粒火种,吹开浮尘,看着它落在千万双粗糙却滚烫的掌心里,然后静静等待——那星火燎原的,第一声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