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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蓬勃发展的工业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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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1623年)七月十五日,大沽纺织厂。

清晨,太阳刚升起,知了就开始叫,夏日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从京城的纺织业转移到天津卫以来,大清河的模样就完全变了。

河道裁弯取直,两岸砌着粗粝的青石。河道旁筑起一道道低堰,抬高水位,提升水流,那里排列着三十余架水车,直径足有两丈有余,全是榆木与铁件打造。水车辐条间挂着竹编水斗,被水流推动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轮叶

拍打水面,溅起白沫。

水车不是孤立的,每架水车都连着一条长长的木制传动轴,轴上有大大小小的皮带轮,裹着牛皮或麻绳编织的传动带,一路延伸进岸边的厂房。远望过去,整条河道像被无数条灰黑色的“触手”缠绕,水车缓慢、固执地转动,

传动带上下翻飞。

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河道空间,这些纺织厂房都是长条形,沿河一字排开,厂房紧贴河道,背面开着一排方窗,传动轴就从那些窗口伸进来。像极了后世历史课本上,英国的纺织工厂图形。

现在大清河两岸铺满了这种依靠水利做动力的纺织厂,靠近河岸的土地价格暴涨了一倍多。

而在工厂的外围仓库附近,这里有一个小型的石制码头,运河的漕船,沙船,乌篷小船载满了从乡下来的棉花,停靠在码头上,把一包包的棉花被伙计搬运进纺织作坊的仓库当中。

“卖凉茶了。”

“卖绿豆汤!”

“卖米酒!”

工厂外的街道,有一排排遮着篷布的摊位,当地的市民自家烧了茶水,做了一些点心,放到这里叫卖。

“店家,来8碗米酒,再来两碟下酒的小菜。”刚卖完50包棉花,又订购了100匹棉布,侯文心情大好,人也大方一些。

“好嘞!”

店家麻利地在自己的两张小桌上,端上了8碗米酒,又弄了一碟拍黄瓜,和天津味的特色美食,凉拌海带丝。

哪里人多,哪里就会出现市集。纺织厂虽然才建立两个月时间,但天津卫的百姓,却无师自通的汇聚在码头附近的街道上。

运货的伙计,拉船的纤夫,收棉花的掌柜以及纺织厂的工匠,劳累的满头大汗之余,都会在这街边的摊贩处买上一碗凉茶或米酒,缓解一日的疲劳。

“侯掌柜您又卖棉花了,看来您这是发财了。”店家认出熟人笑道。

侯文摆手道:“这世道兵荒马乱的,棉花的价格暴涨了两倍,我这生意也不好做,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店家也很有感触道:“可不是嘛,现在粮食的价格快涨上天了,我要不是有这摊子撑着,也要去殿下的流民营地,南下去东宁岛开荒。”

这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伙计询问道:“听说去了东宁岛就能分50亩土地,这是真的?”

店家笑道:“当然是真的,殿下还能骗你不成?”

侯文着急道:“但那些荒地,想把这50亩土地开垦出来,那是要去半条命,更不要说东宁岛也不安全,去年闹了疟疾,今年西夷人又在东宁岛附近打仗,看着兵荒马乱的,哪里比得上天津卫安全。”

掌柜也点头道:“人离乡贱,能留在家乡还是留在家乡的好。”

侯文也说道:“你们跟着掌柜我好好干,今年给你们提工钱,年底还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多谢掌柜!”几个伙计听到了涨工钱,喜笑颜开,马上就吃下了这个画饼。

这种热闹市井场景,在纺织区到处都是,远处的河道,新的纺织厂正在建立,泥瓦匠忙碌不停,或是砌墙砖、建厂房,或是改造河道,建立码头,或是铺设水泥,建设更平坦的水泥马路。

自从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建立后,朱由检手中有490万两银子,他弄海贸商社可不是会给这些勋贵赚钱,而是想刺激工业化生产。

所以他毫不客气的撒了出去,第一笔大订单,就是去门头沟造炮厂订购了500门大炮。

其中100门重量达到3000斤的重炮,能发射10斤重的弹丸,有效射程超过3里,这是专门为海战准备的舰炮。

而后大笔订单下到天津卫的纺织厂,钢铁厂,造船厂等几乎天津卫所有的作坊。

几十万两银子涌向天津卫的手工行业,顿时让天津卫百业兴旺。

不是朱由检只想撒几十万,而是天津卫刚长出两片叶子的手工业,只能拿得出这么多货物,他有银子都撒不出去。

而为了赚到朱由检手中的银子,即便在这物价高腾的时代,天津卫各家作坊,拼命的建设新厂房,扩充产能。

那些买不起股票的士绅,中小地主,嫉妒地看着那些商贾买了股票,建了厂房,赚了信王手里的银子,尤其是当他们知道,这笔银子还有400多万两。

白花花的银子不能被这些外乡人赚走!

他们找亲朋好友集资,或者是咬牙把自己的土地抵押给了矿业钱庄,开个小纺织厂,小砖窑厂,小水泥厂。

但只要工厂一建立,信王的订单就会下来,根本不还价,他们第一次发现钱这么好赚,只要忙碌半年就回本了,剩下的都是赚的。

这又刺激到天津卫更多的人投入到纺织,水泥,钢铁,造船等行业当中。

如果有数据统计的话,朱由检就会发现,在他的刺激下,天津卫的工业产值不到半年时间翻了一倍。

而此刻朱由检却是在巡视大沽纺织厂。

他戴着厚实的口罩,钱康也同样的装扮跟在他身后。厂房里弥漫着碱水和羊毛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却有种说不出的刺鼻感。

眼前是一排巨大的清洗池,池子里装满了用碱矿泡制的碱水。工人们将成包的羊毛拆开,一捆捆地丢进池中,用长长的木耙翻搅。

碱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沫,羊毛在池中翻滚,洗去表面的油脂和污垢。这是纺织的第一道工序——脱脂。只有脱脂干净的羊毛,才能纺出柔软结实的纱线。

脱脂后的羊毛被捞出,沥干水分,送到隔壁的梳毛车间。那里有几台庞大的梳毛机,铁齿铜牙,往复运动,将杂乱的羊毛梳理成蓬松整齐的毛条。

机器轰鸣,毛絮飞舞,几个女工戴着口罩,不停地往机器里添毛、清理毛絮。

梳好的毛条被送到纺纱车间。这里才是整个纺织厂的心脏。巨大的水利纺纱机一字排开,每台机器上有四十八个锭子,靠厂房外的水车带动,转速均匀而稳定。纱锭飞速旋转,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羊毛纱线从毛条中被抽出来,

缠绕在锭子上,两个女工只需照看机器,断线了接上,纱锭满了就换。一台机器一天能纺出上百斤羊毛纱,是普通手摇纺车的上百倍效率。

纺好的纱线被运到织布车间。这里的声音更嘈杂————“咔哧咔咔哧”,几百台织布机整齐排列,梭子带着纬线在经线中飞速穿梭,织出一匹匹厚实的羊毛布。

女工们坐在机台前,手脚并用,动作麻利。她们也都戴着口罩,额头上沁着细汗,但眼神专注,没有一丝懈怠。

秋菊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裳,戴着同色的口罩,从车间那头快步走过来。她是朱由检身边宫女之一。

年纪虽轻,但这些年历练出来,现在再也看不出当初她在紫禁城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现在秋菊充满自信,做事干练,站在朱由检身边也是昂头挺胸,神情中带着自豪。

“殿下,现在纺织厂每天能产五百匹棉布,一千匹羊毛布。”

“羊毛布的利润比棉布高一倍。现在北方一年比一年冷,大伙都愿意多花钱买羊毛布,又厚实又保暖。”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织机笑道:“秋菊姐厉害。皇家海贸商社手里还有四百万两现银。

这些银子都要用来采购货物的。你这边能扩张就尽量扩张,棉布、羊毛布,生产多少本王包销多少。钱不够,找钱康贷款。”

秋菊却没有立刻应承,反而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才说:“殿下,现在不是我不愿意扩张。是棉花实在不够用。今年的棉花价格已经翻了一倍,可就算加价,也收不到多少。北方一乱,大家都种粮食,不种棉花了。”

朱由检果断道:“那就多生产羊毛布。羊毛的事,本王让马青山扩大马帮规模,去草原上多收羊毛。”

钱康一直跟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殿下,您让我大量贷款给那些小作坊,已经影响到矿业钱庄的正常运作了。

这些小作坊带来的利润不足一成,却耗费了我们一半的人力和精力。属下琢磨着,是不是该新设一个钱庄,专门为这些小作坊放贷?”

朱由检想了想,觉得有理:“可以。把这部分业务分出来,新成立一个工业钱庄,专门给各种作坊、工厂放贷。掌柜的人选,你有什么推荐?”

钱康早就想好了,立刻回道:“属下手下有个分号掌柜,叫胡强。这人算账是把好手,从来没出过差错,做事仔细认真,人也本分,让他来管工业钱庄,应该合适。”

“过几天你带他来见见我。”朱由检说,“如果合适,就让他做工业钱庄的掌柜。”

“遵命!”钱康躬身。

朱由检又看了一眼那些在织机前忙碌的女工,许多人汗流满面,衣服都打湿了。

他转头对秋菊说:“天气热,车间里温度高,给工人们多发些绿豆汤、凉茶。口罩一定要戴好,毛絮吸进肺里不是闹着玩的。”

秋菊笑着点头:“殿下放心,这些我都安排着呢。”

纺织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梭子来回穿梭,织出一匹匹厚实的布料,也织出这座新兴工业城镇的希望。

朱由检刚走到仓库区,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衫的青壮把船上的羊毛搬运到仓库里。

“王爷,您怎么在这儿?”马青山本在卸羊毛,看到朱由检马上跑过来。

朱由检扶住他的胳膊,笑道:“我正想找你。你这马队现在可是咱们的命脉。北方一乱,棉花生产受了影响,只有你从草原上拉回来的羊毛还能撑住场面。。

门头沟最近造了一批新式马车,车轴用了大量钢铁,载重量是以前的三倍。你回头多买几辆,多拉羊毛。钱不够,找钱康贷款。”

马青山咧嘴笑道:“王爷放心,今年托您的福,俺马帮的生意火得不行。这一趟拉来了五十万斤羊毛,够纺织厂用一阵子了。”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王爷,靠着这车载马拉,俺老马就是累死,一趟顶多也就能弄个百万斤。可要是能从京城到张家口修一条轨,别说一百万斤,就是一千万斤羊毛,俺也能给您弄过来。草原上不缺羊毛,缺

的是运力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我回头跟天澜说一声,让他开始规划京城到张家口的木轨。”

哪怕是为了原材料,也的确需要马上打通张家口。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队后面走过来。那人身高接近两米,膀大腰圆,两只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肩上扛着两包沉重的羊毛,每包少说也有上百斤,他却走得稳稳当当,连气都不喘。

朱由检叫住他:“这位壮士,留步!”

那巨人停下脚步,把羊毛轻轻放在地上,转过身来,憨声憨气地问:“殿下,您叫俺?”

他满脸横肉,长得凶悍,眼神却像个孩子一样单纯。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不就是猛将的胚子吗。虽然现在战场上火器比例极高,但这样的巨人在战场上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威慑。

他笑道:“想不想来我信王府当兵?”

那巨人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马青山,目光里带着询问:“掌柜的?”

马青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推带搡地把他推到朱由检面前道:“快,快跪下!多谢王爷赏识!王爷,他叫虎大威,原本是榆林人,小时候被蒙古人掳到草原,靠着放马活到了现在。去年我去草原收羊毛,看他长得人高马

大,有把子力气,就招了他做伙计,一直带在身边。”

虎大威被马青山按着跪下,仰起头,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殿下,给您当兵......能吃饱饭吗?”

朱由检忍不住哈哈大笑,踮着脚在他弯腰的情况下才勉强拍到了他肩膀道:“在我的卫队里,只要你能吃得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够!”

虎大威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洪亮:“虎大威拜见王爷!”

“王有德,”朱由检朝身后招了招手,“带他去营地,安排训练。”

“遵命!”王有德应声上前,领着虎大威往营地走去。

钱康在一旁笑道:“恭喜王爷,又得一员猛将。”

马青山也感慨道:“草原上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死,夏天旱得草都不长。虎大威能跟着王爷,也算是命好。”

蒙古人在明末这段历史,就像打酱油一样,大明这边有蒙古人将领满桂,女真那边也有蒙古人,林丹汗虽然想要做主角,但不是被女真人锤,就是被明军锤,还就这么奇怪,大明的军队遇到女真人一触即溃。

但打蒙古人,哪怕是野战也能把蒙古人打成狗。

朱由检想了想道:“马青山,本王打算开个马场。你再去大漠的时候,帮我多招募一些懂得放牧的蒙古人。人越多越好,工钱从优。”

马青山虽然心里纳闷————中原哪来的地方放牧?

但见王爷神色郑重,便也不多问,爽快地应道:“遵命!”

朱由检当然不是在中原找马场。他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东宁岛。岛上开拓早期有大片的荒地,可以用来放牧,既能解决耕牛,耕马不足的问题,也能给移民增加肉食来源。

另一个是北海道。他隐约记得,现在日本幕府还没有占领那个地方。如果他能抢先一步占住,不仅能养马,还能在女真人的后方楔下一颗钉子。

想办法联络当地的野女真人,给努尔哈赤制造些麻烦,还能吸纳一批蒙古人,延缓女真人的发展,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纺织厂的大食堂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长长的木桌旁坐满了下工的女工,端着粗瓷碗,扒拉着米饭和菜,女工们吃得格外满足。她们一边吃一边小声聊着家长里短,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笑。

到了中午,朱由检留在纺织厂的食堂吃饭,然后就吃到了大名鼎鼎的咸鱼干、鱼排,鱼丸,海带汤套餐。

朱由检尝了尝,满意点头,价格便宜又实惠,味道还不错。

朱由检正吃着饭,几个女工端着碗在不远处推推搡搡,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

王有德注意到了,皱了皱眉,正要过去制止,朱由检朝他摆摆手,放下筷子,朝那几个女工招了招手。

“过来吧,有什么事?”

几个女工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圆脸姑娘被推了出来。她紧张地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走到朱由检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殿,殿下......我叫蔡巧,我......我有个事想求您。”

朱由检语气温和:“什么事?说吧。”

蔡巧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声音大了些:“殿下,纺织厂每个月的工钱,能不能......能不能直接发到我手上?不要打到那个账户上了。”

朱由检眉头微皱,问道:“为什么?”

为了防止贪污,也是为了最开始支持矿业钱庄的发展,他卫队的军饷就是矿业钱庄打个人账户上的。

后来这个制度逐步推广,朱由检所有的产业当中,工匠都会在矿业前庄开个账户,工钱就直接打到账户上。

蔡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说不尽的委屈:“我父亲......他霸占了我的存折。我在这儿干了半年,每个月工钱都打在账户里,可我连一文钱都没见到。全被我爹拿去了。”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朱由检脸色有些难看,声音却很平稳:“你放心,我会派人去你家,让你父亲把存折还给你。

蔡巧猛地抬起头,泪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连连点头:“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她退回去,几个女工连忙围住她,小声安慰。

钱康放下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劝道:“王爷,这事不好办呐。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父女之间的事,您插手进去,只怕吃力不讨好。”

人家父亲说‘我养你这么大,拿你几个月工钱怎么了,您能怎么回?”

朱由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抹眼泪的圆脸姑娘身上:“哪里不好办?谁做事,谁得钱。”

她父亲想让她养家,就该好好商量,而不是直接抢她的存折。这不是家务事,这是欺负人。本王办的就是这种事。”

钱康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低头扒饭去了。

朱由检却在想如何解决此事,但以他的过往,想到的办法就是成立墨家。

“果然,不打击封建关系,这工业化怎么发展的起来?”朱由检决定让大明青年报,多关注这种事情。

他放下筷子,对王有德说:“下午派人去蔡巧家,把存折要回来。告诉她父亲,以后再敢动女儿的工钱,本王送他去辽东挖矿。”

王有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朱由检刚走出纺织厂,一个传令兵就气喘吁吁地跑来:“王爷,船队回来了!”

朱由检大喜,翻身上马,带着几个护卫直奔码头。

午后的阳光炽烈,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撒了一层金。远远的,海天之间出现了一串黑点,渐渐变大、变清晰——那是桅杆,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没过多久,上百艘海船的轮廓显现出来,遮天蔽日,浩浩荡荡。船帆鼓满海风,劈波斩浪,朝着大沽港飞速驶来。码头上顿时沸腾了,工人、水手、商贩,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到岸边眺望欢呼。

领头的是“威远”号和“威海”号,两艘千吨级主力舰领头,劈开波浪,威风凛凛。

颜浩站在“威远”号的船首,远远就看见了码头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得挥手大喊。

船靠岸,跳板轰然搭下,颜浩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几乎是一头扑到朱由检面前。

“殿下!我终于回到天津卫了!”颜浩满脸风霜,皮肤晒得黝黑。

朱由检拍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笑道:“在鸡笼做得好,没让荷兰人在岛上登陆,你们立了大功。

颜浩咧嘴一笑,回头指了指正在下船的沈飞,谦虚道:“都是沈千户的功劳。他在岛上日夜巡防,带着兄弟们打退了荷兰人好几次试探。末将不过是跑腿的。”

颜思齐身穿戎装,紧跟在后,此刻的他已经彻底脱胎了当初的匪气和商人的习气,整个人就是个威武的将军。

朱由检笑道:“穿上这身军装,果然显得更英气了,此次战胜荷兰人功劳巨大,陛下已经下旨,赏你世袭锦衣卫百户,授昭勇校尉,封你母亲为安人。旨意不日就到。

颜思齐浑身一震,眼眶泛红,单膝跪地:“多谢天子!多谢殿下!”

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有了这层身份,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衣锦还乡,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朱由检扶起他,问起正事:“这次运了多少粮食回来?”

颜思齐站起身道:“这次船队一共运了三十万石粮食。五艘千吨级大船,两艘战列舰,两艘遮洋大船,还有一艘是缴获荷兰人的战舰,修了修也用来运粮了。光这五艘就装了四万石,再加上其他中小船只,合计三十万石。”

朱由检眼睛一亮道:“好!不过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京城粮食危机解除之前,你们要不断往返直隶和江南。等这批漕粮运完了,本王准你一个长假,让你富贵还乡,好好告慰母亲。”

颜思齐抱拳,声音洪亮:“多谢王爷!”

三十万石粮食一到港,码头上立刻忙碌起来。搬运工们排成长龙,一袋袋粮食从船舱里扛出来,装上等在岸边的漕船。

漕船沿着运河,日夜兼程,直抵通州。消息比船快,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天津卫。

三十万石粮食,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干涸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当天,天津卫的粮价就降了一成。

几天后,第一批漕粮抵达通州,卸船入库,送入太仓。京城粮价应声而落。

船队卸完粮食,并没有停歇。码头上,一群群流民正在集结,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排着长队等待登船。

这是朱由检的又一个计划,移民东宁岛。一个月前他已经送了五千人过去,如今一下子要送两万,岛上汉民直接翻了两番。

他知道这是在拔苗助长,可他没办法,天津卫的流民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不接纳这些流民,他们只可能冻死饿死,送到东宁岛虽然也危险,但好歹能博条生路出来。

码头上,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颤巍巍地登上跳板。她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陆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孩子还在酣睡,不知离别的滋味。汉子背着包袱,牵着妻子的手,低声安慰:“别怕,王爷说了,那边有50亩地,我去东宁岛就拼命开荒,再也不会让你们娘俩饿到。”

船帆升起,船队缓缓驶离港口。码头上送行的人挥手告别,船上的人也挥手回应。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无数人对新生活的期盼。

朱由检站在码头上,望着船队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小声道:“还是太慢了。”

天启三年七月下旬,乾清宫。

漕粮运抵通州的消息传入紫禁城时,天启帝正在偏殿看沙盘。曲阜的模型上插着一面黑色小旗,代表闻香教叛军。他盯着那面小旗,目光阴沉,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击。

“陛下,三十万石漕粮已入太仓。”杨镐乾躬身禀报,压抑不住喜色汇报道:“京城粮价已经回落,京营那边也稳住了。”

天启帝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弛。他转过身,走到御案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长出一口气:“好,京师稳住了。”

“徐鸿儒,看你能撑到几时。”他已经下令调直隶京营南下,配合山东官军围剿闻香教。

如今京城粮荒缓解,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收拾这群妖人了。

京城因海运稳定下来之后,有的人就慌了。

海运不过短短半个月就运了30万石粮食,而这些了粮食在运河需要600艘漕船,经过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通州。

海运实在是太便捷了,但就是便利,所以才要打压,难道还让他砸了自己的饭碗不成!

一些和漕运衙门有关的官员开始上书朝廷,请朝廷监督好海贸商社,防止他们私自运粮。

陛下,漕运可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英国公府。

英国公张维贤等几个勋贵聚在一起,自从抱上信王的大腿,他们看着自己的股票蹭蹭蹭的往上涨,短短一年时间,赚了十几万两(股面价值)。

他们听说漕粮顺利抵京,心思便活泛起来,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定国公徐允祯激动道:“这海运可比漕运快太多了。”

他眼里闪着精光道:“半个月,三十万石。要是走运河,六百艘漕船,两个月才能到。”

武阳侯薛濂道:“何止快?还省钱粮。每年江南起运五百六十万石漕粮,漕运沿途漂没、损耗,少说一百六十万石。

要是改成海运,造大船,根本不会翻船,哪用得着漂没这么多?这笔银子省下来,可都是利润。”

保定侯梁世勋眼睛更亮道:“现在北方粮价虽回落,可也还有七八钱银子一石。就算以后恢复到五钱,每年运四百万石,结余160万石粮食,刨去成本,少说净赚六十万两。”

他说着,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六十万两,搁几年前,够他们成国公府二三十年的开销了

虽说这几年被信王动不动几百万两的产业拉高了期待,可六十万两依然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现在这些勋贵不满足于只赚一把,而是要每年都赚这60万。

其实这些勋贵当中有不少在漕运也有利益往来,但这点利益比起海运相差10倍都不止,舍弃就舍弃了。

张维贤却没有立刻表态。他捋着胡须道:“此事不好办。漕运关乎朝廷命脉,更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天子不会让这百万人流离失所,尤其是山东正在闹闻香教,不能再添乱了。”

众人一时沉默,现在漕运成了,他们赚钱最大的阻碍了。

国丈张国栋忽然开口,眼睛一亮:“信王深谋远虑,做买卖的本事,我等拍马也赶不上。何不求教一下信王?这价值百万的产业,就这样放弃了,实在太可惜。”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道,“皇家海贸商社主要是去南洋做买卖,可这漕运的买卖也不能丢啊。信王一定有办法。”

张维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好,我这就派人去大沽,请信王拿个主意。看看这漕运的买卖,到底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开始发动自己的关系,想办法把漕运改海运这件事情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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