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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朱由检:内帑不开,但我可以给你们宰八头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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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1626年)腊月二十三。

京城早已落了头场雪,紫禁城金瓦上白皑皑一片,檐角垂下的冰凌子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天色刚蒙蒙亮,午门三丈六尺高的朱漆大门便沉沉洞开,沉重的门轴碾过石槛,发出一阵低沉悠长的轰鸣。

门外早已候着的车队鱼贯而入。打头的是四匹枣红色蒙古马,鞍辔鲜明,马蹄踏在汉白玉御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后面跟着一长串硬木马车,车厢紧闭,窗帘垂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金砖墁地的御道时,发出沉闷的“咕

隆隆”声响,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去。四周的锦衣卫把路看地严严实实。

户部侍郎周应秋正好从内阁出来,远远看见这车队,脚步一顿,他身后跟着的户部郎中何应瑞也瞧见了,凑近半步道:“瑞国,这车少说也得两千斤往上吧?”

周应秋捻着胡须慨叹:“压得这么重,这一车最起码装银三万两,看看这看不到尾的车队,最起码是百万两银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心思,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分红银子到了。

消息比车队跑得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但凡在皇城内有衙门的官署,全都炸开了锅。

文渊阁外头的廊道上,一群穿着青蓝红绯官袍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眉眼间那股子兴奋劲儿藏不住。

兵部职司主事沈迅刚从武英殿出来,迎面碰上工部营缮司郎中宋师襄,两人一照面,宋师襄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听说光给宫里的分红就有二百四十多万两!”

沈迅点点头道:“算上其他商社,加一起共三百万两。”

宋师襄感叹道:“信王殿下那边也有,这加一块儿,占了小五成的股份,五成就是五百万两。五百万两。”

沈迅感叹道:“宫里入了这么多银子,今年这年节,朝廷上下都能过个肥年了。”

宋师襄点头道:“皇太弟是出了名的大方。”

同一时间,文渊阁内。

内阁大学士们刚刚将年终奏报的副本誊抄完毕,几位书办手脚麻利地将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分门别类归档封存。

正中的紫檀木长案上摆着一只铜鎏金熏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炉盖里逸出,带着沉水香特有的醇厚气息,将满屋子的墨香纸气调和得恰到好处。

首辅熊廷弼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他将最后一份奏报的奏本搁下,即便这是弹劾他的奏本,他也不生气。

“今年总算是度过去了。”熊廷弼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道:“今儿之后,各部封印,诸位也能好好几日了,明年正月初六再开印。”

“首辅大人说得是,该歇歇了。”崔秀将茶盏搁下想了想道:“只是......今年账面上又亏空了四百五十余万两,将近五百万两的窟窿,这数字呈上去,只怕皇太弟那边......未必能满意。”

熊廷弼闻言却浑不在意道:“今年之所以账面亏空,是因为皇太弟决意大幅度减免各省赋税,光是直隶一省就免了百万田赋,陕西、河南、山东因灾各免了辽饷、夏粮,这笔账若是照往年算法,不但没有亏空,还能盈余几十

万两呢。”

“更何况,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财报诸位都看了吧?一千万两银子全分了,各大股东按股分成,天子和信王殿下两位的股份占了将近五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五成,那就是五百万两。”

赵南星也跟着说道:“皇太弟我是了解的,只要是干正事,他还是愿意出银子的,不要忘记为了治理黄河,皇太弟每年拿出了100万两。

崔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他重新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中,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话音刚落,文渊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屋内几位大学士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门帘被两名乾清宫郎官一左一右掀开,孙承宗整了整衣冠,手持一轴明黄絹帛,站定之后高声喝道:

“陛下口谕——”

熊廷弼拱身行礼,崔呈秀紧随其后,其余阁臣和书办们也纷纷伏身。

“今年各位阁老与六部诸卿辛苦了,年节在即,特赐薄礼聊表慰劳,望诸位爱卿来年再接再厉,共襄国事,钦此。”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熊廷弼带着内阁行礼。

孙承宗收了絹帛,转身一挥手,身后的郎官们立刻鱼贯而入,每两人挑着一个礼盒,里面有云锦,津绒,貂皮大衣,鲸蜡,鲸鱼牌肥皂,这些都是开发虾夷岛带来的新鲜事物,目前只有通宝阁有销售,皇太弟倒也往宫里送了

不少。

后面还有紫禁城做的各种糕点茶叶等等礼物,最新的银元也有一封,赚了钱的天启给每位阁老赏了100块天启银元,算是打破传统了。

熊廷弼整了整衣冠,带领众阁臣面朝坤宁宫方向行了一记长揖道:“多谢天子赏赐!”

孙承宗点点头,带着郎官们退了出去。

文渊阁里重新热闹起来,几位书办帮着把各人的礼物抬到各自的轿子上,内阁大堂里来来往往,好不忙活。

与此同时,六部衙门也热闹起来,一队队由郎官和太监组成的货物运输队穿梭在六部府衙当中。

礼部衙门的院子里,礼部官员正把天子赏赐之物搬到院内,上百匹色彩艳丽的津布、用颜色喜庆的红纸包裹的整整30多封银元,还有虾夷岛的鲸烛、鲸鱼肥皂,以及东宁岛的冰糖等各种南洋特产。

礼部几个郎中、员外郎一个个脸上都泛着红光,互相拱手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今年的年节礼物是往年的三倍,尤其还是这些高档货,拿出去也有排面。

礼部尚书黄立极道:“这一年大伙都辛苦了,大伙按照品级分一分。”

“遵命!”礼部官员拱手行礼笑道。

兵部衙门里,气氛更为热烈。一群郎中,主事们直接将银元倒在桌上,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几个人围在一起用指尖捻起银元对着天光看,啧啧称赞。

职方司的沈迅手里捏着一枚银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道:“这银子的成色,比宝源局铸的足色银锭还好。你们看这边缘的齿纹,均匀细密,仿制不出来,往后市面上怕是都要认这个了。”

兵部武选司郎中陈新甲一把抓过几枚银元笑道:“最妙的是没有宝钞,今年可以过个丰收年。”

其他官员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八月朝廷委托矿业钱庄铸造银元,而后以俸禄和军饷的形式,从六部官员和士兵手中流出,因为这一批银元精美,质量上乘,规格稳定,很快受到市场的欢迎,最开始一枚银元能换八钱银子,这

半年已经涨到九钱,官员也因此受益,相当于俸禄涨了两成多。

都察院左都御史衙门的院子里,气氛就微妙得多了。几位御史大人收了礼物,面上笑呵呵的,而后走到自己的案台上,把自己参奏分封不合祖制的奏本收起来,让天子和信王过个好年。

即便是翰林院、太常寺、光禄寺这些公认的“清水衙门”,今年的年节礼也远超往年。

“陛下这是让咱们这些穷翰林也过个体面年啊。”

翰林院编修文震孟看着大厅内的各种年节礼物,他看到礼盒当中那些布匹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顿时脸色严肃,走过去抚摸着一匹柔软的绒布道:“这不是彰绒,也不是雕花天鹅绒?”

彰绒是江南的一种高档布料,每匹可卖二十至三十两之间,因起源于福建漳州而得名,后来传到南京发展出“雕花天鹅绒”,当时有“金陵绒贵”的说法,极受追捧。

傅冠笑道:“这是津绒,据说是殿下的大沽纺织作坊弄出来的,殿下送了上千匹进宫里,天子仁义赏赐给我等了。”

文震孟这段时间一直上书反对分封,还参奏内阁大学士,说他们放任分封,没起到辅政责任, 以他对外界的事情了解的还真不多。

文震孟摸着津绒苦笑道:“两年前津布就有雕花锻,现在又出现绒布,再也不能说松江布衣被天下了。”

现在北方已经不是低端布料和江南布竞争,中端高端的布料也开始竞争,他有点担心自己家乡的纺织业了,津布在皇太弟的扶持下发展的太迅猛了,而他家乡的那些布料商人,规模虽然庞大,但却是家庭式的小作坊,比起天

津卫动辄几十上百架织机的作坊规模差太多了。

傅冠虽然能理解文震孟的想法,但却难以共情,他家乡在江西,在他看来彰绒、津绒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一天,从皇极殿到文华殿,从内阁大堂到六部署,从五军都督府到钦天监,整座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种多年未见的年节喜悦之中。

官员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赶,车夫们比平时多拿了两倍的赏钱,那些清水衙门的穷官们,今年终于也能给妻儿添件新棉袄、买几斤好肉了。

皇城根儿底下,一个刚从吏部领了赏赐的小吏,怀里揣着五枚银元和一匹津布,顶着一脑袋雪花往家走。

走到胡同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巍峨的紫禁城轮廓,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皇太弟当家,还真是不一样了。”

说罢紧了紧衣领,踏着积雪,吱呀吱呀地消失在了胡同深处。

坤宁宫

太监总管王体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在暖阁门口道:“陛下,皇爷,六部那边都已将赏赐分发完毕。各处都传回话来,各级官员都感念圣恩,欢欣鼓舞。”

天启“嗯”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询问:“银元入库了吗?”

王体乾恭声答道:“百万天启银元全部入库。”

而后他激动道:“陛下,这么多年了,内帑的银子终于增加一些了。”

天启闻言,笑了一声道:“多亏了五弟。”

乾清宫

暖气让殿内温暖如春,冬日午后的光线滤得柔和了几分。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紫檀木大案上那厚厚一摞奏报上,那是内阁刚刚呈送上来的天启六年全年收支汇总。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闭目养神。

曹化淳展开手中的奏疏,清了清嗓子道:“此疏下礼部议覆”

“旌表孝子十二名:河南淅川县民何大缙,南直高淳县民陈思孝,湖广景陵县民朱一友,江西泰和县民萧伟,福建闽县民林文煌,陕西咸宁县民赵守义,山东历城县民孙承祖,山西榆次县民王德新,北直顺天府民李延龄,南

直上海县生员张秉介,浙江仁和县民沈文瑞,四川巴县民刘尚义。”

朱由检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当“上海县生员张秉介”这个名字传入耳中时,他的手指地停住了。

“等一下。”朱由检目光转向曹化淳,“前面那些我不管,这个上海县生员张秉介,去掉。”

曹化淳还没开口,王化贞马上欠身道:“殿下,上海县生员张秉介,是个大孝子啊。臣记得他的事迹,父亲病重不起,他追求名医无效,最后效仿古人割股疗亲,从自己大腿上割下一片肉来,熬成汤药喂给父亲。

此等至孝之心,实在感人至深。礼部之所以将他列入旌表名单,也是斟酌再三,认为足以教化天下。

“教化天下?”朱由检打断了他道:“你告诉我,他父亲治好了没有?”

王化贞一怔,嘴唇翕动了两下:“这......据申报文书所言,其父服药之后——”

“我来替你说,‘父病笃,秉介割股为药,父服之,其病未愈,秉介创口溃烂,旬日亡,其父亦亡。”

“父亲死了,自己也死了。他这叫孝顺?父亲病了,正确的做法是想方设法去请良医、买好药,悉心照料,而不是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他倒好,一刀下去,血流如注,伤口感染,人没救过来,自己反倒搭进去一条命,让父亲

亲眼看到自己儿子惨死,这能算是孝顺吗?”

朱由检目光严厉地说:“方法错了,越激进就错得越离谱,这种事不值得推崇,更不配旌表。去掉。”

割股疗亲事情太轰动了,即便是他在京城都听闻,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在宣扬张秉介至孝之心,但朱由检却感觉胆寒,所以再次听闻,他要坚决打下这股歪风邪气。

王化贞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曹化淳一个眼神制止了,示意王化贞不必再争。

他跟朱由检打交道的时间比王化贞长得多,知道殿下平时虽然和颜悦色,但一旦在某件事上拿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化贞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遵命。”

他在手中的文书上做了一个记号,示意礼部那边重新拟定旌表名单。

曹化淳见这一页翻过去了,便继续往下念。

“......节妇九十八口:狄氏,直隶江浦县民赵思化妻;潘氏,宜兴县提学副使吴仕妻;沈氏,浙江海盐县生员李梦麟妻;王氏,江西南昌县民万守节妻;陈氏,湖广黄冈县儒士周大章妻......”

朱由检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用念了,这个名单通过。”

他对这些节妇烈女的事迹所知甚少,除了上海那个生员做得太过激进出格被他偶然知道之外,其余的他既不了解,也不打算在这个年关将至的时候一项一项去深究。礼部能报上来,想来是经过筛选的,他按往年惯例批了就

是。

曹化淳点点头,在黄绫奏疏上批注了一个“准”字,翻过一页。

“节妇之后尚有烈妇一十七口、烈女九口,名录,殿下是否一并通过?”

朱由检道:“照往年惯例,让礼部按制旌表就是了,不必再一一念了。”

曹化淳应了一声,在文书上又添了几笔。

王化贞将手里那沓文书的第一份抽出来道:“殿下,接下来是今年天下户口田赋之数,这是内阁统计汇总,是岁,天下户口田赋之数:官民田土七百四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九顷八十三亩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纤二沙八尘五渺

朱由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了抽,果然严谨科学,他第一次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单位。

“人户九百八十三万五千四百二十六户,人口五千一百六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口半。”

朱由检原本已经靠在椅背上了,听到这个“半”字,猛地坐直了身子。

“等一下。”他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王化贞道:“五十九口半?你跟我说人口统计里有半口人?”

前面你说什么,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纤二沙八尘五渺,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单位,我也就不说了,只当你们工作仔细,但人口出现半口,这算什么?

王化贞欠身解释道:“殿下息怒,这个‘半口‘不是半个人,丁口的计算,朝廷向来的规矩是,成年以十六岁为界,年满十六岁者算作一口,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丁口,则折算为半口。”

朱由检愕然,果然不愧是内阁的年终总结呀!真是精确,连半口人都能算上。

想要统计一场天下人口,要花掉多少人力物力,他心里是有数的。即便是后世的现代国家,有人口普查的经验,有完善的户籍制度和统计手段,想要完成一次全国人口普查,也需要耗费数月之久,动员数万甚至数十万工作人

员。

大明朝有多少个县?一千一百多个。每个县的衙门里有几个人手?知县、县丞、主簿、教谕、典史,再加上几个书办和几十个衙役,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

这些人平时要断案、收税、维持治安、应付上级检查,哪里还有人力和时间去挨家挨户统计人口?

更何况大明朝地域辽阔,山川阻隔,交通不便,从最偏远的县走到府城要半个月,从府城走到省城又要半个月,从省城把数据汇总到京城,又是几个月。

这样算下来,一年能统计一次完整的天下人口?

这份数据,十有八九是根据去年的数字,随手添了个零头,改了几个数字,润色了一下,就报上来了,毕竟开国5000多万人口,亡国也是5000多万人口,这数据也就大明的官员能编的出来。

朝廷要的是数据,地方上就给朝廷数据。至于这数据准不准——谁在乎呢?

反正户部也不会派人下去一一核实,内阁也不会真的去查每个县的户籍册子。

他看着王化贞道:“我不用想都知道,往年这些数字十有八九是随便编来糊弄朝廷的,以后这样的丁口统计不必再报了。

想要统计人口,由朝廷组织,户部牵头,会同都察院、各省布政司,多个衙门联合起来,统一进行一次彻底的清丈和统计,要实实在在下去查,不是坐在衙门里编数字。”

王化贞有点尴尬了,他做过地方官,太清楚了这其中的猫腻,不要说天底下这一千多个县,就算只是一个县,想把全县的人口一户不漏地统计出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县衙里就那么几个人,光是要应付朝廷的各种差役就已经疲于奔命,哪里还有人手去做这种挨家挨户的大规模普查?但朝廷要啊,要就得给,不给就是欠考成。怎么办?只能拿着去年的旧册子,估摸着添点儿减点儿,改头换

面报上去。

王化贞只能深深地躬下身去道:“殿下教训得是,臣......臣回头把殿下的意见转呈户部。”

曹化淳见这一页揭过去了,便翻到下一部分,继续往下念。

“今年朝廷收麦子,共计二百三十万八十二石六斗九升八合八勺八抄二撮五圭一粟四粒九黍。”

朱由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已经对那些夸张到荒谬的小单位产生了某种免疫,反正你们能编出来,我就能听着。

“米一千七百四十九万三千五百六十三石一斗一升一合二勺九抄八撮。”

“这数字比去年少了很多啊。”朱由检的目光从曹化淳转向王化贞,“去年我记得光米就收了两千六百多万石,今年怎么少了一大截?”

王化贞立刻答道:“殿下明察,今年比去年减少了将近五百万石,主要原因有两点,其一,殿下今年下令减免辽饷,这道旨意一下,北方各省的军粮征缴额度随之大幅降低,其二,山东、直隶、山西、陕西多地因旱涝灾害,

殿下又批了夏粮秋粮的减免,两项加在一起,朝廷今年的粮食征收入库量自然就少了。

朱由检点点头。

曹化淳继续往下念。接下来的内容更像是一份事无巨细的清单——丝绵折绢,棉花,苎麻布,各色绢布,盐课,茶引,鱼课,苇课,一切大明朝廷能收得上来的经济作物和杂税,大明虽然一直想把实物税改成银子,但只改了

一半,大部分的农户还是种什么上交什么。

终于,念完了所有的杂项收入,曹化淳翻到了最重要的一页,声音明显稳重了几分:

“朝廷太仓岁入:银一千一百六十七万四千一百一十七两。”

“朝廷全年银钱开支:辽饷银九百二十七万九千四百一十七两三钱九分八厘二毫一忽。”

“九边年例旧饷,三百九十万两。”

“文武俸禄、库局等项,约五十万两。”

曹化淳念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奏疏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朱由检一眼,又低下头去,念出了最后一项:

“购粮款,二百五十九万四千一十七两三钱。”

朱由检听到“购粮款”三个字,他偏过头看向王化贞:“什么叫购粮款?”

王化贞解释道:“殿下,今年您減免了将近五百万石的粮食赋税,但朝廷对这些粮食是有去处的。九边十三镇的军粮,十三行省都司的屯粮,还有地方官吏的口粮俸米,这些都是刚性支出,因为您的减免地方上的粮仓空虚了

大半。

北方减免了,但北方的军镇和衙门不能不吃粮,户部只能派人到江南产粮区去购粮来填补北方的空缺。南粮北运,所以多花了二百五十余万两的购粮款。”

曹化淳继续道:“朝廷全年总开支:一千六百一十七万九千四百一十七两三钱九分八厘二毫一忽。”

“全年亏空:四百五十万二千三百两三钱九分八厘二毫一忽。”

朱由检看到这个亏空的数字愕然道:“内阁就没有说什么吗?”

我记得我卖了半个长芦盐场,给了内阁500万两,居然还亏空这么多!

曹化淳摇了摇头道:“内阁诸位大学士未就此项亏空另附奏对。”

朱由检又看向王化贞。

王化贞斟酌着措辞道:“殿下,臣斗胆说一句,其实今年本不用亏空的。账面上的亏空,主要是因为您大幅减免了各地赋税,加上辽东、九边的开支还是照旧,江南购粮又多了二百多万两的额外支出。这一进一出,就出现了

这个数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道:“殿下明鉴,内阁那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意思其实很明白,他们认为这笔亏空是殿下您决策减免赋税造成的,所以……………….”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死,但那个意思已经清清楚楚了。

朱由检不光是听懂了,还在那一瞬间把所有关节都想通了,内阁把那份详细到荒谬的收支账目呈上来,把亏空数字大大方方地写在最显眼的位置,却偏偏不附任何解释,不提任何建议,不给任何解决方案。这不就是在等着他

自己开口说“这笔银子孤来出”吗?

“内阁是把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分红也当成是朝廷的收入了。”朱由检冷笑道。

他还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大明一年能收的税金也是三四百万两,现在税金涨到上千万,支出涨到一千六百多万,真他妈收入越高支出越大。

往年亏空这么多时,内阁成员只怕要全部来乾清宫解释一番,今年却直接给个数据。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把他当土豪打了。

朱由检冷笑道:“内帑孤是不会开的,但本王直接宰几头肥猪给你们看看。”

王化贞和曹化淳同时打了个寒颤,以为朱由检发怒了。

但朱由检却是在思考现在满清八大皇商的流动资金有没有500万?

反正明年要再次准备反攻辽阳,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斩断女真人的外部补给,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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