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在谢衔青的搀扶下,陆行简慢慢地挪到了院子里。
这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一正两偏三间瓦房,墙根下堆着几捆柴火,篱笆上爬着半枯萎的丝瓜藤。
其中一间偏房被做成灶房,显然,这孙二娘家里在村上也处于底层家庭。
陆行简倒是不意外,按照谢衔青所说,这家的男人前些年进山打柴,遇到了大虫,最终没能活着回来,孤儿寡母,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孙二娘正在灶房门口剁鸡。
“多谢大娘对我夫妇二人的救命之恩。”
陆行简郑重地道了声谢。
“哎呀,出门在外,谁都会遇到急事。”
孙二娘笑着摆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着感慨:“你们夫妻俩的感情真好啊,前些日子在河边遇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还紧紧抱在一起,费了我们好大的劲儿才分开。”
陆行简闻言,自然地伸手揽住女人的腰,又顺势抓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是啊,能娶到我家娘子这样的贤惠妻子,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谢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瞪眼示意陆行简不要太过分,但这家伙已经是老油条了,丝毫不惧。
先是冒充女,现在又冒充夫妻。
她好像把自己一步步坑进了一个越来越没法收场的局面。
被光明正大的占便宜,还得以笑脸相迎......
侍女和夫妻什么的都还是她提出来的,现在人家配合,总不能反过来怪他吧。
要命。
谢衔青心中暗骂失策,但面上还是得体地笑了笑,柔声回了一句:“能嫁给我家夫君,也是我的福分。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绕到了陆行简的腰上,捏住一块软肉,随后狠狠地拧了半圈。
“嘶~”
陆行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
孙二娘停下手中的菜刀。
“没事,可能是牵动伤口了。
"
陆行简扯着嘴角笑了笑,搂着她的那只手非但没松,反而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把她整个人都往怀里找了半寸。
“夫君,你这伤,得好好休息。”谢青看了眼行简,意思不言而喻,让他做做样子就得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识趣地松手,结果没想到这人反而变本加厉。
陆行简却丝毫不惧,疼都疼了,他就赌谢衔青心软,不会真的把他这位“夫君”一巴掌拍进墙里。
果然,谢大长老只是暗戳戳地瞪了他两息,最终还是放弃挣扎了。
谢青现在其实很想揍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但忍住了。
他是伤员,不能打。
“大娘,怎么没看到小诺?”
“她啊,去河边捉鱼去了,看这日头,应该快回来了。
韩家,议事堂内的氛围有些压抑。
韩明坐在主位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比几日前多了整整一倍。他如今勉强维持在六境初期,且随时可能继续跌落。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另一件事:就在昨夜,大长老韩玄同在自己的房间里失踪了。
他问过守夜的护卫,问过暗哨,问过韩玄同院外的所有人。
没人看到他出门。
“一点痕迹都没有?”韩明看着对面的中年。
管事摇了摇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属下带人检查了三次,屋内的陈设没有被动过的迹象,被褥还是叠好的,也没有任何的斗法痕迹......”
韩明没有说话,阴沉着脸喝了口茶。
除非韩玄同自己暗中出去,那只可能是有强者出手,韩玄同根本没反抗的机会就被带走了。
韩玄同是韩家少数几个知道完整计划的人之一。
但他并不担心韩玄同泄露了韩家的秘密。
韩玄同体内种着噬心蛊,识海深处还烙着一道由老祖亲自布下的禁制,非八境不能解。
一旦韩玄同生出背叛的念头,蛊虫会先一步吞噬他的灵脉,禁制会直接碾碎他的神魂。
就算有人将他走,也撬不开他的嘴。
明明一切都无比顺利,但,忽然之间一切都乱了套。
都是谢衔青。
韩明眼底杀意闪过。
或者说,最大的变故其实是那徐策。
谢衔青固然是六境中的高手,但如果没有徐策从旁策应,单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韩家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一切。
抓走韩云的是徐策,潜入书房的是徐策,盗走密信的也是徐策。
有人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拱手禀报:“家主,韩一河的下落查到了,有人看到他在西河城的码头露过面,似乎打算走水路向南。”
韩明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必追了,韩一河知道的东西有限,抓回来也于事无补。”
他的声音沉下去:“把所有人手都调回来,集中力量搜捕那两个邪修。”
他在那两人身上留下过韩家特有的追踪记号,这印记有三四十日的效果。
眼下,各大势力都在追捕那谢衔青,若是让其他势力领先......后果不堪设想。
“是。”
落星城,怒海山脉外的灵泉镇。
客栈的小楼上。
林望舒靠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青色玉牌,这是陆行简给闵意如的那块,可以用来感应陆行简他们的位置。
这两日,她几乎已经把方圆千里都逛了个遍,但没有任何发现。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将客栈的木地板染成一片暖黄。
她收起玉牌,眯眼看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川,高耸的山峰若隐若现,山脊线在暮色中绵延远去。
脚步声响起,闵意如上楼,行了一个礼之后就禀报:“剑主,怒海山脉今日又出现了四条新的空间裂缝,比前几日更大,眼下大多数势力的人都撤出来了,没人敢靠得太近。”
“韩家如何?”
林望舒昨夜去了一趟韩家,本想直接搜魂的,结果得知韩玄同居然也被种了禁制,她干脆直接打包带走,丢给闵意如囚禁起来。
“今日又往这边派遣了两队人马,大约四十人,并未有其他发现。
林望舒微微点头。
"
“剑主,您......”
闵意如这才注意到她衣裳下摆沾着几片焦黑色的碎痕,关心地问:“您没事吧?”
“就是去了一趟空间裂缝。”
林望舒摇了摇头。
闵意如要长脑子了。
这可是空间裂缝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空间裂缝,里边空间乱流异常的汹涌,比她见过的更可怕,寻常六境落入其中必死无疑,即使一般的大修士,稍有不慎也可能神魂俱灭。
好吧,这可是剑主,能闯空间乱流也不奇怪。
闵意如压下眼中的崇拜,说道:“李尉戈师兄和陈欣师姐正在带队赶来,预计两日后到达这里。
“这些日子你辛苦些,务必盯紧韩家的动向。”
林望舒吩咐。
“是。”
闵意如转身退下。
林望舒则是看向远处,暮色更浓,怒海山脉在远处影影绰绰。
这怒海山脉的空间相当有问题。
“那赵蘅居然也在这里。
没错,她在探空间裂缝的时候,遇到了曾经在天都城见过的那位沉香谷的谷主赵蘅。
对方留在此处,怕是也发现了些问题。
上三境之所以强大,在于本身对于空间的领悟不同。
七境时能生成自己的领域,八境时领域圆满,九境时能随意穿梭空间。
以七境的实力探空间裂缝,还是有些勉强。
林望舒以青萍剑为护盾,也仅仅在空间乱流中待了一刻钟,随后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背后似乎连接了某个神秘的空间。
这里,应当有一片古代遗迹。
不过,入口却极其不稳定。或者说,她也无法确定,进入入口之后是那遗迹,还是会直接把她传送到万里之外。
林望舒清冷的眸子凝了凝,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所以,这家伙就是为了这遗迹来的?”
现在有三种可能。
第一,他们陨落了,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第二,被空间乱流甩到了数万里之外的某个地方,第三,就是流落到这片遗迹之中。
林望舒没冒险,而是选择退出来,按照如今的情况,距离遗迹现世也没几日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子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即便他们真的活下来了,以两人重伤之身,落入一座不知深浅的上古遗迹,又该怎么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