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四日。
早上八点。
韩国互联网还没彻底从昨晚的MAMA里醒过来。
准确地说,是根本没睡。
从香江颁奖礼结束,到首尔天亮,门户网站、论坛、社交平台和各家粉丝站像被同一只手按住刷新键,热搜换了一轮又一轮。
门户首页第一排标题很整齐。
《白时温MAMA年度歌手,
《IU凭<星期五见面>拿下年度歌曲,领奖后拥抱时温引爆热议》
《EXO获得年度专辑,实体销量与粉丝盘再次证明统治力》
......》
论坛更热闹。
每年大型颁奖礼结束后,各家粉丝都会在论坛里打架,这几乎是韩国娱乐圈年末固定项目。
规则很简单:
自家偶像没拿到预期奖项的,负责开炮;拿到奖的,负责回应。
昨晚三大赏的获得者,EXO、李知恩、白时温,无一幸免,全在各大论坛被拉出来逐帧审判。
最凶的是太阳粉。
在很多人眼里,年度歌曲不给太阳,本来就已经很难接受。
更别说昨晚麻龙上台即兴改词,阴阳主办方分猪肉,粉丝越琢磨越觉得,这段Rap骂的就是白时温。
于是热帖标题很快变得不太友好。
【GD都看不下去了吧,年度歌手到底凭什么】
【《眼,鼻,嘴》输给《星期五见面》就算了,现在连年度歌手也被白时温拿走?】
【北美成绩能不能别拿来压韩国颁奖礼?】
【白时温xi,恭喜你成为MAMA分猪肉新一届代言人。】
【......]
放在半年前,白时温可能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凑不齐。
但现在不一样了。
电影粉一拨,音源粉一拨,颜粉一拨,海外数据粉一拨,还有一群因为“银冠世子”入坑的奇怪路人粉。
这群人忽然像被统一战线。
终于有了第一次大规模干架的机会。
双方从凌晨吵到早上。
到上午九点半,话题直接爬上热搜。
白时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正在水原华城行宫的化妆间。
他凌晨从香港飞回仁川,几乎没睡,天亮前就被送到了水原片场。
“堂哥。”
“嗯?”
“粉丝吵起来了。”
白时温接过手机看了几条。
又往下滑了滑。
他停了几秒。
“我现在粉丝这么多了?”
白恩雅:“…………”
重点是这个吗?
“堂哥,要不你唱一段《眼,鼻,嘴》吧。”
白时温:“?”
白恩雅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唱他的歌,意思就很清楚了。你不觉得他不好,也不觉得那句rap是在骂你。粉丝看到正主递台阶,就会下来。
“劝架用情歌?”
“比发声明好听。”
白时温想了想。
“行。”
“答应得这么快?”
“不然还要占卜?”
“......不用。”
白恩雅转头看了一圈休息棚。
棚子里放着几件道具。
书案,棋盘,卷轴,还有一张刚从隔壁布景搬下来的琴。
白恩雅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
白时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确定?”
“思悼世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什么时候样样精通了?”
“发视频的时候。”
很好。
经纪人现在已经很会现场编人设了。
五分钟后,华城行宫一间没有供暖的书房布景被简单收拾出来。
冬天的冷光从窗格外透进来,屋里冷得像没睡醒的冰窖。
白时温穿着白色世子服,坐在琴前。
说是琴,其实剧组平时主要拿来当画面装饰。
他试了两个音,皱了下眉。
“这个琴有点想辞职。”
白恩雅举着手机找角度:
“能弹出旋律就行,粉丝不会用传统乐器的专业标准审视你。”
白时温低头,又拨了几下。
“开始?”
“嗯。”
琴声响起来。
旋律很简单。
几下之后,听出来了。
《眼鼻嘴》。
白时温没有刻意炫技。
只是低着头,慢慢弹,慢慢唱。
他唱这首歌时没有太阳那种撕心裂肺的伤感,而是从容淡然,爱恨都好似与己无关。
上午十点整。
白时温的Instagram和Twitter同时更新。
【思悼世子的日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科目,《眼,鼻,嘴》。】
视频发出去三分钟,评论区开始失控。
【??????】
【我还在论坛吵架,他在片场弹琴?】
【思悼世子为什么会唱眼鼻嘴啊哈哈哈哈哈】
【英祖:逆子,你又在唱什么?】
【礼乐崩坏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开口怎么自带干冰特效啊!】
【剧组这么冷吗?世子冻得一张嘴直冒白烟啊!】
【太惨了,拿了年度歌手还要在零下几度的室外挨冻kkkk】
[......]
网友一边笑,一边转发。
视频传播得很快。
白时温粉丝看到正主这个操作,也不好再继续逮着太阳粉丝喷。
吵架这种事,最怕自家正主突然拎着灭火器进场。
继续吵吧,显得不懂事。
不吵吧,刚才键盘敲得手都热了。
最后只能在论坛里丢下一句。
【正主都弹了,散了。】
中午前,太阳的个人社交账号主动关注了白时温。
没有发文。
没有互动。
只是一个关注。
但这已经足够。
韩国论坛上,原本写到一半的小作文集体烂尾。
热搜从【白时温太阳粉丝撕架】,换成了【太阳关注白时温】。
白恩雅刷到太阳关注白时温的消息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把手机拿给白时温看。
“解决了。
白时温正在换下一场戏的外袍。
看了一眼。
“嗯。”
白恩雅盯着他。
“你就这个反应?”
“还要什么反应?”
“至少感慨一下。”
白时温想了想。
“太阳不错。”
白恩雅:“…………………
朴志勋在旁边忍不住笑。
“你指的是歌手太阳,还是天上的太阳?”
“都不错。
"
很好。
白时温式冷幽默又开始污染空气了。
白恩雅低头继续看评论。
视频下面已经有海外粉丝在问,这是不是《思悼》的片场花絮,为什么一个古装角色在唱现代情歌。
还有人认真解释韩国历史里没有《眼,鼻,嘴》。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
【谢谢你,不然我差点以为英祖也听过太阳。】
白恩雅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她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朴志勋。
朴志勋看完,认真评价:
“英祖要是听过,思悼可能更惨。”
“为什么?”
朴志勋说:
“因为父王会问,你唱歌为什么没有太阳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
“可能是思悼世子还没被关进柜?”
“......这个笑话好冷。”
晚上。
水原华城行宫的拍摄结束后,白时温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让赵师傅把车开去了蚕室奥林匹克主竞技场。
九点出头。
车子驶进场馆附近。
现场负责人很快迎上来,带着他们往内场走。
主舞台已经有了雏形。
正中央的钢结构搭得很高,后方是准备安装主屏的位置,两侧延伸出副舞台通道,最前方还有一段伸进观众区的突出舞台。
地上铺着保护板,工人正推着设备箱来回走。
远处有人在调试灯架,白光一闪一闪,把空荡荡的看台扫亮一片。
白恩雅站在场边,听负责人说安保通道、观众入口、外场热饮区和医疗站位置。
她一边听,一边在平板上改备注。
“外地大巴停靠区呢?”
“停车场那边正在划线,最终要跟交通部门确认。”
正说着,入口那边有人走进来。
针织毛线帽,围巾绕到下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踩着空荡荡的过道一路溜达过来,左看看右看看。
白恩雅先看见,愣了一下。
“真理欧尼?”
崔真理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挥了挥。
“恩雅。”
现场负责人连忙解释:
“崔真理xi下午打过电话,说想提前确认一下演唱会座位。白经纪人这边之前留过名字,所以我们就放行了。
白恩雅这才想起来。
下午崔真理确实问过一句场馆是不是已经开始搭建。
她以为只是随口问问。
没想到这位欧尼真的来了。
“欧尼,你还真来检查座位啊?”
崔真理笑得很无辜。
“当然。万一被柱子挡住怎么办?”
“......你的座位在内场。”
“那也要提前检查一下。”
她说完,视线很自然地越过白恩雅,落到白时温身上,然后仰头看了一眼还没完全搭好的主屏。
“这里以后真的会坐满六万人吗?”
“五万八左右。"
“差两千听起来也很多。”
“所以要看死角。”
“我也想看。”
白时温偏头看她。
“你看什么?”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看你以后会站在哪里。”
话说出口,她像是觉得太直白,又立刻把视线挪回舞台。
“......还有看我的座位。”
白时温没拆穿她。
几个人顺着看台下方走了一圈。
崔真理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他。
“我看见你那个视频了。”
“哪个?”
“世子在行宫唱《眼,鼻,嘴》那个。”
她说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
“评论区都在说礼乐崩坏。”
“他们说得对。”
“不过你唱歌为什么会冒白烟?特效吗?”
“因为冷。”
"
走到一排观众席前,白时温为了测试舞台视线,挑了个位置坐下。
下一秒,他站了起来。
白恩雅抬头。
“怎么了?”
白时温低头看着那张塑料座椅。
冷。”
白恩雅:“......”
这场馆十二月晚上,塑料椅子冷不是很正常吗?
“去订六万个加厚坐垫。”
“好的。”
白恩雅点了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去联系工厂。
“六万个的话,明天一早会不会有点赶?”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崔真理站在白时温身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白恩雅。
“今晚先发询价邮件,明天早上就能收第一轮报价,对吧?”
白恩雅:“......”
她看了看笑得一脸无害的崔真理,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毫无阻拦之意的白时温。
冷风吹过。
白恩雅忽然觉得自己比那排塑料座椅还要多余。
“好。”
她把平板夹在腋下。
“我现在就去发邮件。”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崔真理一眼。
崔真理对她轻轻挥手。
笑得非常乖。
白恩雅面无表情地转回去。
乖什么乖。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善良的前辈也会支开经纪人。
白恩雅走后,朴志勋很自觉地跟现场负责人去另一边看后台通道。
白时温和崔真理沿着内场的红色塑胶跑道,慢吞吞地散步。
工地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远处主舞台还在敲敲打打。
声音被空旷的体育场放大,又被冬夜压回去。
谁也没提昨晚MAMA的事情。
没有提那个拥抱,也没有提那句“害怕还做了所以更好”,就只是在这个搭了一半的舞台前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主舞台正前方时,崔真理停了一下。
她仰头看着那片还没装好的主屏,忽然想到十二月十八号晚上,六万人会坐在这里,看着白时温站在最亮的地方。
她也会在某个位置看着他。
可现在,场馆还空着。
灯还没完全亮。
风也冷得刚好。
于是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装模作样地搓了搓手臂。
“冷了?”白时温问。
“还好。”崔真理摇摇头。
白时温没说话,只是伸手捏住自己安德玛长款羽绒服的拉链,往下一拉。
拉链刚滑底,敞开一条缝。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见眼前白色的毛线帽一晃——
崔真理一头扎了进来。
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双手环过白时温的腰,把脸严严实实埋进他胸口,整个人躲进了那件宽大的羽绒服里。
白时温低头。
视线里只剩下一顶白色毛线帽,还有帽檐下面露出来的一点耳尖。
耳尖红得很明显。
远处工人敲钢架的声音还在响。
可这一小块羽绒服围出来的地方,忽然像被冬夜单独隔开了。
“......不是说还好吗?”
崔真理在他怀里,声音听不太清。
“现在不好了。”
“理由?”
“风变大了。”
白时温看了一眼四周。
风其实没有变大。
但他没有拆穿。
只是把羽绒服往她肩上又找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