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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你根本没有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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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舞台那边还在施工。

钢架被吊机一点一点抬起,工人站在高处,用扳手敲着连接件。

当。

当。

当。

声音在空旷的体育场里回荡,被看台一层一层接住,又散进冬夜里。

远处有人在喊:

“电缆先别压!"

“主屏左边再抬一点!”

“那边灯架明早进场!”

工程车倒车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响着,冷白色施工灯把半成品舞台照得像一座还没醒来的城市。

可羽绒服挡出来的这一小块地方,却安静得过分。

外面是钢架、冷风、施工灯和六万人规模的舞台雏形。

里面是崔真理在他胸口的呼吸。

“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座位?”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在哪里?”

“内场。”

崔真理从羽绒服里抬起一点脸,仰头看他。

施工灯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很明显。

“那我要去看。”

话是这么说,人却没从羽绒服里出来。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现在的姿势。

“你打算就这样走过去?”

崔真理眨了眨眼。

“也不是不行。”

白时温:“......”

他松开手。

崔真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羽绒服罩住。

袖子空荡荡地垂在两侧,下摆快压到她膝盖。

她下意识抓住衣襟,抬头看白时温。

他身上只剩一件安德玛卫衣。

体育场里的风从看台缝隙里灌下来,吹得卫衣布料贴了一下肩线。

崔真理问:

“你不冷吗?”

白时温说:

“不冷。”

“那你刚才还说,因为冷,唱歌才冒白烟。”

“现在没有唱歌。”

崔真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很好。

这人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会把浪漫拆成物理现象。

但羽绒服很暖。

暖到她决定暂时原谅。

两个人沿着临时保护板往内场前排走。

场地还没完全铺好,地面上有些区域用黄色警戒线围着,旁边摆着几排还没固定的临时座椅样板。

主舞台正对着内场。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延伸台会一直伸到观众中央。

白时温按照白恩雅在平板上标注的位置,指了指还没有铺座椅编号的区域。

“差不多就是这里。”

崔真理走过去。

选了一块临时保护板边缘坐下,羽绒服下摆铺开,像一条过大的黑色毯子。

她抬头看向主舞台。

现在舞台还很丑。

可崔真理已经能想象十二月十八日那天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时候,白时温会属于六万人,属于摄像机,属于电视机前的观众。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那座还没有醒来的舞台。

某种意义上,这比演唱会当天更奢侈。

白时温站在旁边问:

“这个位置可以吗?”

崔真理点头。

“这个位置很好。”

这时,现场负责人从远处快步走过来。

他看见崔真理身上披着白时温的羽绒服,脚步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白先生,这边夜间施工区要封闭了。”

“我们要重新拉警戒线,后面吊装还要继续。”

白时温点头。

“知道了。”

负责人非常努力地把视线固定在白时温脸上,没有往崔真理身上多看。

娱乐圈现场工作守则第一条。

看见不该看的,当没看见。

白时温回头看崔真理。

“走吧。”

崔真理站起来。

羽绒服下摆跟着晃了一下,袖子也空荡荡地甩了甩,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白时温没评价,崔真理自己倒是先笑了。

“好大。”

“是你太小。”

"

“我有一米七。”

“嗯”

两个人往出口方向走。

白时温问:

“你怎么来的?”"

“打车。”

她补充:

“来的时候是打车。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问题很大。

来的时候是打车,那回去当然也可以打车,可偏偏她多补了半句。

白时温倒接得很自然。

“那我送你回去。”

崔真理抓着羽绒服衣襟。

“会不会绕路?”

“不会。”

“你住酒店不是另一个方向吗?”

“先送你。

她抿了一下唇。

“哦”

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

“那谢谢。”

白时温没戳穿她声音里的开心。

只是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

回城北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赵师傅开得很稳。

夜里的首尔车流少了很多,街边店铺亮着零散的灯,便利店门口有人缩着脖子买热饮。

崔真理坐在后排,身上还裹着白时温的黑色羽绒服。

那衣服太大,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白时温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没有聊天。

也没有刻意找话。

但这种安静对他们来说并不尴尬。

赵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看见后排那个裹着白时温羽绒服的姑娘,又看了一眼只穿卫衣的白时温。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默默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两度。

成年人开车,最重要的不是车技。

是眼色。

车开到城北区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

路边很安静。

门口保安室还亮着灯。

赵师傅把车停稳。

崔真理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然后她回头,便看见白时温也跟着下来了。

她愣了一下。

“你......是要送我上去吗?”

白时温点头。

“只送到电梯。”

“哦。”

她抓着羽绒服衣襟,慢慢往公寓入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真的只送到电梯?”

白时温看她。

“你想我送到哪里?”

崔真理立刻转回头。

“电梯就很好。”

赵师傅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大厅。

他低头看了眼车内温度。

25度。

不冷。

至于楼上冷不冷。

那就不是司机该管的事了。

电梯停在崔真理住的楼层。

“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白时温看了一眼电梯外的走廊。

“到了。”

崔真理“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迈出轿厢。

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

白时温的手指已经摁在了关门键上。

“睡个好觉。”

说完,电梯门开始往中间合。

那一瞬间,崔真理忽然想起昨晚MAMA大屏幕上那个拥抱。

那个拥抱有尖叫,有导播,有全亚洲直播。

而今晚到现在为止,属于她的东西都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是一关上电梯门,就会被这栋楼的夜色吞掉。

“等等。”

白时伸出一只脚,卡在感应区。

门重新弹开。

“怎么了?”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说:

“我把外套还你。”

“明天给我就行。

说完,白时温又摁了一下关门键。

门再次往中间合。

这一次,崔真理往前跨了一大步,用自己的鞋尖抵住了门缝。

轿厢门感应到阻力,又一次退开。

“不。”

她说:

“我现在就还给你。'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这声动静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廊灯和电梯轿厢里直射的冷白光源刚好在门槛处交汇,把空气切成了一明一暗两半。

光影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静谧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躁动。

崔真理抬起手,捏住拉链,一拉到底。

宽大的羽绒服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被她随手抱在臂弯里。

她没有立刻递过去。

白时温也没有伸手接。

因为这个脱衣的动作,让她里面那件大衣的前襟也跟着稍微松开了一些。

再往里,是一件浅粉色的细线针织衫。

颜色很软。

布料也很软。

可电梯门口的冷白灯太直,把那件衣服贴在身上的线条照得过分清楚。

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可那一小块门槛前的空气,忽然变得不太适合继续沉默。

白时温的视线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崔真理一直盯着他,几乎抓不住。

她的耳朵慢慢红了。

不知道是太热,还是自己也知道刚才那一下有点过火。

可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你确定现在就要回去?”

“不确定。

崔真理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臂弯里的羽绒服。

她其实也没想好,如果他真的说不回去,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

下一秒,白时温又开口了。

“但是我要回去喂猫。”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猫。”

“所以我要先去买一只猫。”

白时温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下关门键。

停了半秒。

又按了一次。

第二下明显比第一下重。

“然后再把它喂饱。”

电梯门缓缓合上。

这一次,崔真理没有再拦。

她抱着羽绒服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两扇门一点一点合拢。

最后只剩下一条缝。

缝隙里,白时温看着她。

他没有笑。

也没有多余表情。

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摁在关门键上。

像只要她再往前一步,他真的会继续用猫这种荒唐理由撑住今晚所有危险的空气。

门合上。

电梯数字开始往下跳。

崔真理低头看着怀里的羽绒服。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又有点气。

“什么猫啊……………”

她抱紧那件羽绒服,转身往自己家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低头闻了闻衣领。

是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还有一点自己和白时温身上混在一起的气息。

崔真理的耳朵又热起来。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小声嘀咕:

“胆小鬼。”

十二月五日。

早上。

李知恩是被电话铃声从睡梦里捞出来的。

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响了快十秒,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两下,没摸到,又往枕头下面掏。

摸到手机。

眯着一只眼看屏幕。

是妈妈。

她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妈......”

电话那头第一句不是“吃饭了吗”,也不是“昨天辛苦了”。

而是:

“知恩呐,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什么人要办演唱会?”

李知恩闭着眼睛。

演唱会?

她的大脑还停留在前天晚颁奖礼后台。

奖杯。

拥抱。

白时温那句“下不为例”。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怎么了?"

“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在十天内供六万个加厚坐垫。”

李知恩睁开眼。

六万个。

加厚坐垫。

十二月。

演唱会。

这几个词摆在一起,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连名字都不用猜。

“妈,那个订单......是不是一个叫S.W Studio的公司打来的?”

“哎,你怎么知道?是有这么个名字。”

李知恩扶着额头。

果然。

水原华城行宫。

化妆间。

白时温坐在镜子前,正在上妆。

今天要补拍思悼世子在行宫里射箭的戏。

化妆师刚给他压完眼下的颜色,白时温忽然偏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

站在旁边的白恩雅停下划平板的手,看了他一眼。

“感冒了?”

温揉了揉鼻子。

“可能吧。”

白恩雅毫无同情心,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昨天谁穿着一件卫衣在蚕室体育场吹风?”

“安德玛保暖科技值得信赖。”

“那你现在为什么打喷嚏?”

“科技也有下班时间。”

白恩雅:“......”

她低头继续核对今天的拍摄通告,没再接这个话。

跟自家堂哥拌嘴,最后输的永远是她的血压。

就在这时。

白时温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接通。

“喂”

电话那头,李知恩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你要六万个坐垫?”

白时温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白恩雅。

“你怎么知道?”

“我妈妈收到消息了。”

“你妈?”

“嗯,有人联系她那边,问十天内能不能供六万个加厚坐垫。”

白时温想了想。

他记得自己昨晚让白恩雅去联系坐垫供应商,没想到这线兜兜转转,竟然到了李知恩家里。

“那这笔订单就给伯母做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知恩的声音有点急。

她打这个电话,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白时温,顺便吐槽两句这人花钱没边。

不是来给自家妈妈拉订单的。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李知恩:“…………”

她其实也分不太清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好吧。六万个坐垫的单子可不是小数目,我妈妈如果知道是你定的,一定会请你吃饭的。

“不用。”

“这次不是普通请客。”

“那是什么?”

“试菜。”

“试菜?”

李知恩“嗯”了一声,接着说:

“她和我小姨开的餐厅快试营业了,本来就在找人试菜。你来,顺便把坐垫样品也看了。”

白时温这下来了点兴趣。

不是对吃饭。

是对这个信息。

“你妈妈到底是干嘛的?”

“主业是在南大门搞批发。”

李知恩打了个哈欠。

“餐厅是她和我小姨合伙开的。”

“哦。”

难怪。

以前就听说过李知恩家里早年破产,后来她当艺人赚了钱想帮家里还债,结果U妈硬是一分钱没要,靠自己做生意把债务还清了。

合着这位伯母也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

靠自己在南大门批发市场杀出一片天,现在连餐饮业都进军了。

比起临时从供应商名单里筛人,这种在批发市场里真刀真枪做出来的生意人,反而更值得看样品。

李知恩听他那边不说话,问:

“你在想什么?”

“在想伯母很厉害。”

“她确实很厉害。”

李知恩比谁都清楚家里最难的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试菜你来不来?”

白时温看了一眼镜子里正在等他侧脸的化妆师。

“什么时候?”

“还没定。”

“看行程。

李知恩眯了眯眼。

“看行程的意思就是不想来。

“是真的看行程。”

“你上次也是这么敷衍我的。

“上次我让你去支持电影。”

“然后我支持了。”

“所以有效。”

李知恩:“…………”

这人真的很会把自己每一次拒绝都包装成合理安排。

“这次如果你不来,我就让妈妈把坐垫价格报高一点。”

“那这笔钱从你的出场费里扣。

李知恩:“…………”

她咬牙切齿地说:

“白时温,我的出场费是免费!”

“哦。”

白时温想了想。

“那就让你再多唱一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李知恩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她现在非常确定。

这顿试菜,必须让小姨多放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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