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禁忌成功逃走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他们齐聚一处荒凉地,在冷风中你看我,我看你,皆沉默不语。十余尊联手围攻,结果一尊背刺,两尊被擒,其余狼狈逃窜。
这般结果,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若继续斗下去,只要同心协力,他们还是能够对付那人的。只是有可能出现伤亡......谁也不想死。
他们于蒙昧中,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好不容易才得了今天的灵智,实在不愿重新堕入混沌。
“现在怎么办?”
有人开口,声音低沉。
衰命沉默良久,缓缓道:“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尤其是最后那座山,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
虽不知那座山究竟是什么,众人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要不......我们求和?”
有人试探着开口。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怒骂淹没。
“求和?!他把月阴和冥雨都抓了,你求和?!”
“方才还围杀完对方,转头又去求和?你傻还是他傻?”
“血食吃少了,灵智没发育完全吧!”
那人被骂得抬不起头,讪讪闭嘴。
可骂完之后,众人又陷入沉默。打?打不过。求和?对方看着不像傻子。这下该怎么办?
衰命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却听一人幽幽道:“你们说......此刻,他会不会就在我们这些人当中?”
众人一怔。立时想到了“九哀”,不由齐齐色变。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惊疑。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却成了最可疑的对象。甚至连自己还是不是自己,都有所存疑。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是说,谁能证明自己不是他?”
“那你怎么证明?!"
“我——”
眼看便要吵起来,衰命连忙出声制止:“够了!”
他环顾众人,沉声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那人若真有本事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种下后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众人闻言,稍感安心,却仍有疑虑。
衰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找苦绝。
苦绝,永夜最强禁忌。四阶巅峰,离根源最近者。若非是禁忌之身,恐怕早已触摸到了根源。
“可...苦绝不会出手吧?”有禁忌迟疑道。
与他们这些人不同,苦绝能随意出入界海,哪怕离开永夜,灵性也不会流逝。因此,就算根源真的被人触及,对方也大可从容离开,抛弃永夜。
衰命摇摇头:“不知道。但若他也不愿出手,那我们就真的只能认命了。”
众人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对方。毕竟衰命是他们之中最强的,说话也最有分量。
北癸之地,阎罗殿。
楚墨端坐殿中,身前悬浮着一鼎小丹炉。丹炉之内,赫然是阴与冥雨两尊禁忌。她们被封禁其中,正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元灵……………”
楚墨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元灵这东西,用处极多。可以用来制作身外化身,可以用来制器灵,可以用来炼制上乘大丹。
不过无论哪一种,在他看来都是暴殄天物。其最好的用途,还是用来拘灵化相,炼就府君。
只是永夜事关紧要,他不想将禁忌带入浮黎。
“留着吧,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实在不行,将禁忌全部化作他我相之后,再造福别人也未尝不可嘛。有他的配合,拘灵化相也更容易一些。
楚墨抬手,将丹炉收入袖中。旋即闭目凝神,细细感应自身状态。太山虽显化虚影,却距离真正临世始终差一步。
不是修为的问题,他有预感,纵使法相增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丈,濒临极限也无法让【泰】彻底显化。
“差的是什么?”
他眉头紧锁,那层阻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身。是有什么东西,他没有真正明白,没有真正悟透。
思索片刻,楚墨站起身来,走出阎罗殿。
外面,正是黄昏,晚霞绚烂。
凡民聚居之处。炊烟袅袅,孩童嬉戏,老人在门前纳凉。一切是那样的寻常,那样的真实,又那样的......短暂。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那些凡民,今日还活着,明日或许就会死去。
在此之前,他们魂魄只能游荡于世间,徘徊不入轮回。如今却可保留身前神智,化作阴神,于冥土中生活,乃至延续生前关系。
楚墨眼眸闪烁,先前那一瞬即逝的灵光,隐隐浮现于脑海之中。
春去秋来,乌兔西东。
楚墨在永夜海一待便是十余年。他除却偶尔回一趟浮黎外,多数时间都在观察凡民百态,见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狄阳将地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北癸之地越发繁华,居民越来越多,修习《转阳化阴生婴大法》的人也越来越多。
地府治下,已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几乎人人皆有些许修为在身。只是大多早生华发,常见鹤发童颜之人。
而楚墨的法相,早在数年前便已臻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这一日,他隐去身形,又一次来到凡民聚居处,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座小小的坟茔前。
坟茔是新的,土尚且潮湿。坟前跪着一个妇人,默默烧着纸钱。她身旁站着一个孩童,约莫七八岁,正呆呆地望着那袅袅青烟。
楚墨脚步微顿。他望着那坟茔,随即又内视玄幡。
冥土之上,一个汉子双目茫然地站着,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在修炼时,一不小心烧干了寿命,眼前一花,便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而且,周围还有许许多多与相似身影。
汉子环顾四周身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对面那个老头,怎么长得像老爹似的?还有旁边的大鼻子,咋跟二叔一个样?'
楚器重新看向那妇人童孺,暗忖道:“也许这二人死后,一家三代还能再续前缘?就像生前那般?”
一种莫名感悟,缓缓在心中萌发出来。
“生死、阴阳………………"
楚墨紧闭双目,自己筑基生景时,灵感的来源是汉时的冥府神话。汉时神话粗犷,轮回之说模糊,少有转世之言。
人们认为“泰山治鬼”,人死之后,魂归泰山。
上天苍苍,地下茫茫。死人归阴,生人归阳。生人有里,死人有乡。生人属西长安,死人属东太山。
正如他玄冥土一般。死亡并非终结,是迁徙到另一处世界,延续前缘法,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
楚墨心神一震,追寻十余年的灵光,终于在此刻再次浮现。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眼中渐渐浮现明悟。
天穹之上,一道阴影缓缓罩了下来。